第五章
手術室的門被撞開的時候,我已經什么都聽不見了。
池衍安沖進來的時候,看見的是滿地的血,和躺在床上、脖子上還插著手術刀的我。
以及我懷里那個早已沒了呼吸的、青紫色的嬰兒。
他愣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靈魂。
“不可能……”
他的聲音在發抖,腿在發軟,一步一步挪到床邊,伸手去探我的鼻息。
什么都沒有。
他又去探女兒的鼻息。
什么都沒有。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從池衍安喉嚨里迸出來,他跪在地上,雙手抓著床單,額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一下,兩下,三下。
“顧寧!你給我醒過來!你醒過來!”
“你不能死!我不準你死!”
“我錯了!我錯了行不行!你醒過來打我罵我殺了我都行!你醒過來啊!”
醫生和護士站在一旁,沒有人敢上前。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臉色慘白,聲音沙啞。
“池先生,產婦失血過多,加上頸動脈完全斷裂,我們已經盡力了。”
“孩子從剖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呼吸了,我們……”
“閉嘴!!!”
池衍安猛地抬頭,眼睛里全是血絲,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你們這群廢物!我養你們有什么用!”
“救她!給我救她!”
他瘋了一樣去拔我身上的儀器線,又把它們插回去,手抖得厲害,好幾次都沒插準。
血從他磕破的額頭上流下來,糊住了眼睛,他也不擦,就那么紅著一雙眼,一遍一遍地按我的胸口。
“顧寧,你給我回來。”
“你聽到沒有,給我回來。”
“你女兒在等你,你不是最疼她嗎?她在等你啊!”
沒有人回答他。
手術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儀器發出的刺耳的、持續不斷的長鳴聲。
那聲音代表著一件事。
心臟,停了。
再也沒有跳起來過。
池衍安不知道在手術室里跪了多久。
他被保鏢拖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分不清是我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癱坐在手術室門口的走廊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雙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像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軀殼。
我媽和顧悠就站在不遠處。
我媽已經哭得站不穩了,被兩個護士架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嘴里一直在念叨同一句話。
“我的寧寧,我的寧寧啊,媽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啊…”
顧悠抱著那個五歲的男孩,站在走廊的另一頭,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她懷里的男孩被嚇到了,拽著她的衣角小聲問。
“媽媽,阿姨怎么了?為什么大家都在哭?”
顧悠沒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池衍安聽見那個男孩的聲音,緩緩轉過頭,視線落在顧悠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冰,像刀,像淬了毒的針。
顧悠被那個眼神看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衍安,我……”
“滾。”
池衍安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可那個字里蘊含的恨意,濃烈得像是要凝成實質。
“衍安,我知道你難受,我也……”
“我讓你滾!”
他猛地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扶住墻壁,一步一步朝顧悠走過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可他沒有停。
“顧悠,你滿意了嗎?”
“她死了,你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