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考慮不周，嚇著你了，你按你習慣的來便是，不必害怕。”

小荷這才哆哆嗦嗦地站起來，臉上驚魂未定，垂著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在一旁。

“這幾日外面怎么樣了？雪還下嗎？”

終于不再糾結稱呼，小荷松了口氣，話也順暢起來：

“雪一直在下，我在北境這么多年，第一次見到如此大的雪，比我七歲那年的大雪災還要嚇人，那一年我們村子里死了好多好多人。

“不過王爺可厲害了，下令讓將士們日夜不停，把那些沒了房子、沒飯吃的北狄百姓都安置起來了！

“周軍醫(yī)帶著好多大夫，去給他們看病發(fā)藥呢。

“王爺還頒布了好幾條法令，我雖然不懂，但聽說，城里現(xiàn)在有秩序多了。

“軍中將士提起王爺都滿是贊譽，連那些北狄百姓都表示感謝呢。”

“看來你消息很靈通嘛？”林鳶見她終于活潑明媚起來了，笑著道。

“奴婢沒有偷懶，奴婢是在煎藥的時候，聽廚房里其他的姐姐沒說的。”

“沒事沒事，別害怕，你還有什么新奇的消息，都可以說我，我在這屋里也是無聊。”林鳶拿起那碗苦藥一飲而下。

“王爺今天去安置點**了，晚些自會過來看姑**。”她遞過去兩個蜜餞果子。

林鳶一愣，這話，怎么聽起來如此像電視劇里面，那些深閨怨婦們身邊的婢女說得話。

看來小荷是誤會了些什么，不過她也懶得解釋了。

與此同時，蕭寒毅正在城西一處由城內最大酒樓“醉仙居”改造的臨時安置點內，巡視情況。酒樓大堂極其寬敞，原本的桌椅早已清空，地上鋪著厚厚的干草和搜羅來的破舊氈毯，擠滿了衣衫單薄、面有菜色的百姓。

“目前登記在冊的災民有多少？”蕭寒毅看著滿屋子人，側頭對跟在身后的李睿說道。

李睿緊跟半步，清晰回稟：“回王爺，總計兩千五百余人。城內能避風雪的寺廟、客棧、空置大宅，均已征用安置。糧食供應尚能維持，只是炭火……”

他頓了頓，“今年酷寒遠超往年，留下的又多是體弱之人，御寒之物消耗極快。軍中存炭已按您先前的命令，優(yōu)先配給傷員與哨崗，余下分發(fā)各安置點，仍是捉襟見肘。”

蕭寒毅“嗯”了一聲，步履未停，繼續(xù)巡視：“派去伐木的隊伍，有消息了么？”

“連日大雪封路，尚未返回，已另遣快馬探路。”

行至一處透風的窗欞旁，蕭寒毅停下腳步，窗外是灰蒙蒙的雪幕，他轉過身。

“本王知道，軍中或有不解，甚至怨言。”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沉緩，“不解我為何要耗費軍資人力，去救助這些曾是敵國的子民。”

李睿立刻躬身：“王爺之令，末將誓死遵從，絕無二話。”

蕭寒毅抬手虛扶了一下，示意他不必如此。

他的視線重新投向那些蜷縮在草席氈毯上、相互依偎取暖的北狄老幼。

“我要讓這片土地上的人親眼看見，在這般天災絕境之下，是誰給了他們活路，是誰在庇護婦孺，是誰讓他們免于凍餓而死。”

“民心如水，向背只在一念之間。

“今日這些受惠的百姓，他日便是北境最真實的傳言者。

“尋常百姓所求，無非是活下去，安穩(wěn)度日。

“可今日，他們卻被自己的王庭拋棄于風雪之中，是我大昭的將士們給了他們一席容身之地、一碗熱湯。

“待消息傳開，接壤之地的北狄子民，若再逢困厄、戰(zhàn)亂或苛政，心中所向便不再是無動于衷的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