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
我叫沈蘅蕪，乾元十二年入宮的秀女。
殿選那天，皇帝坐在龍椅上，隔著十二冕旒看我。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久到旁邊的太監輕咳了一聲。然后他問了一個和選秀毫無關系的問題：“你可曾讀過書？”
我說讀過。
他又問：“可會彈琴？”
我說會。
他點了點頭，一個字沒說，只抬了抬手。太監便唱了名——“沈氏女，留牌子，賜香囊。”
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其他秀女跪了又跪、答了又答，到我這里，皇帝連考校才藝的環節都省了。走出云意殿的時候，走在我前面的秀女回頭看了我一眼，目**雜，像在看一個死人。
后來我才知道，她為什么那樣看我。
我被封了答應，賜居碎玉軒。碎玉軒偏僻，離皇上的乾清宮最遠，但離太液池最近。太液池邊種了一排石榴樹，風一吹就嘩嘩響，像有人在翻書。我喜歡這個聲音。
入住第三天，我在碎玉軒的偏殿里發現了半架子舊書。大約是前朝哪個妃子留下的，落了厚厚一層灰。我一冊一冊抖干凈，擺在窗前晾了三天，然后一本一本開始看。
看書的時候，時間是自己的。
皇帝第一次翻我的牌子，是在入宮兩個月后。敬事房的太監來傳話，我正趴在窗臺上抄一本前朝詩集。筆尖頓了一下，墨汁洇了一小塊紙。鳳鸞春恩車來接我，我抱著那本詩集上的車。養心殿里龍涎香的味道很重。皇帝坐在燈下批折子，聽見我進來，頭也沒抬，說了一句“坐”。
我坐了。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折子，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燭光從側面照過來，他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更像是在辨認什么。
“從今日起，你的封號，叫‘菀’。”
菀。草字頭，下面一個宛。后來我查了《說文》，菀者，紫菀，其根可入藥，色紫。紫菀的花，和芍藥有三分相似。三分。
那天晚上，他沒有碰我。只是讓我坐在旁邊，陪他批了一夜的折子。天亮的時候，他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你會抄書？”
“會。”
“以后每月初一十五，來養心殿給朕抄經。”
我叩首謝恩。走出養心殿的時候，晨光刺眼。我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