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在地板上投下幾道金色的光斑。她看了眼床頭柜上的鬧鐘：七點二十三分。。，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后掀開被子下床。、換衣服、吃早飯。一切如常。，忍不住問：“就穿這個去？要不要換條裙子？不用。”林知意咬了一口包子，“又不是去相親。”，聞言抬起頭：“去陸家有什么事？”
“老爺子請吃飯?！绷种廨p描淡寫，“順便說點事?！?br>
“什么事？”

林知意沉默了兩秒，放下筷子：“把婚退了?！?br>
餐桌上安靜了。

陳婉茹手里的鍋鏟停在半空，林建國翻報紙的動作頓住。兩人對視一眼，又齊齊看向女兒。

“知意，”陳婉茹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語氣小心翼翼，“你跟宋晏……吵架了？”

“沒有?！?br>
“那怎么突然要退婚？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林知意看著母親擔憂的眼神，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澀。

“媽，”她握住母親的手，“我知道你們覺得宋晏很好，家世好、人品好、對我也好。但是……我不喜歡他了?！?br>
陳婉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林建國放下報紙，沉默片刻后問：“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br>
“不是因為別的事？”

“不是。”

林建國點點頭，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拍拍她的肩膀：“那就去。不管什么決定，爸媽都支持你?！?br>
林知意眼眶一熱，低下頭去，嗯了一聲。

陳婉茹還想說什么，被林建國拉住了。他沖妻子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說了。

吃過早飯，林知意換好鞋準備出門。

陳婉茹追到門口，遞給她一個小袋子：“早上剛烤的曲奇，帶過去給老爺子嘗嘗。他以前就愛吃這個?！?br>
林知意接過袋子，看著母親欲言又止的表情，輕輕抱了抱她：“媽，別擔心。我沒事。”

陳婉茹嘆口氣，拍拍她的背：“去吧，路上小心?！?br>
陸家老宅在城西，是座鬧中取靜的三進四合院，據說有上百年的歷史。

出租車在巷口停下，林知意付了錢，提著曲奇往里走。

青磚灰瓦，朱門銅釘。門楣上掛著匾額，寫著“陸府”兩個大字，筆力遒勁。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按了門鈴。

不多時，一個穿著深灰色褂子的老管家開了門，看到她，臉上露出笑容：“林小姐來了，快請進。老爺子念叨一早上了。”

林知意笑著點點頭，跟著他往里走。

穿過影壁、游廊，一路走到正廳。廳里已經坐了人。

上首是陸家老爺子陸鴻漸，八十多歲的人了，精神矍鑠，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捏著一對核桃。

下首左邊是陸母周桂芳，珠光寶氣，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右邊是宋晏，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看起來溫潤如玉。

還有一個人。

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本書，仿佛與這一切格格不入。

陸今安。

他今天沒穿西裝，只是一件簡單的白T恤，卻依然讓人覺得矜貴難近。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與她相遇，微微頷首。

林知意也點了點頭，然后走上前，先給老爺子行禮。

“陸爺爺好。”

“好好好，”陸鴻漸笑呵呵地招手，“快過來坐，讓我看看。嗯，瘦了，是不是高三太累？”

“還好，不算累。”林知意把曲奇遞過去，“我媽烤的，說您愛吃?！?br>
“婉茹還記得這個？”陸鴻漸接過去，打開聞了聞，笑得眼睛瞇起來，“好好好，替我謝謝她?！?br>
周桂芳在旁邊笑著插話：“知意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孝順長輩。不像我們家那兩個，一個整天不著家，一個就知道看書?！?br>
她說著，瞥了陸今安一眼，意有所指。

陸今安頭都沒抬，繼續翻他的書。

林知意看在眼里，心里明鏡似的。周桂芳不是宋晏的親媽，是陸今安的生母。但宋晏從小在她跟前長大，嘴巴甜會來事，反倒比親兒子得寵。陸今安又是個冷淡性子，母子倆的關系一直不咸不淡。

豪門恩怨，從來不少。

“知意啊，”周桂芳笑著拉起她的手，“高考快了吧？考完了來家里多住幾天，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謝謝阿姨?！绷种舛Y貌地笑笑，抽回手，“不過考完可能有點忙，就不打擾了。”

周桂芳笑容微微一僵。

宋晏這時候開口了，聲音溫和：“知意，最近復習累不累？我讓人給你送了燕窩，你收到了嗎？”

林知意看他一眼，淡淡道：“收到了，謝謝?！?br>
“怎么不吃？是口味不喜歡？”

“沒時間?！?br>
宋晏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笑著說：“沒時間也要注意身體，考完了我帶你去吃好的，你想吃什么？”

林知意沒有接話。

氣氛有一瞬間的尷尬。

陸鴻漸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手里的核桃轉得慢了些。

“知意啊，”他開口，聲音不緊不慢，“你今天來，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爺爺說？”

林知意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老爺子八十多歲了，頭發花白，但眼睛還是亮的，像兩口深潭，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點點頭。

“是?！?br>
“什么事？”

林知意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

“陸爺爺，我今天來，是想把和宋晏的婚約退了?！?br>
話音落地，滿室寂靜。

周桂芳的笑容僵在臉上，宋晏的臉色微微發白，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只有陸今安，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絲……欣賞？

“知意，”宋晏站起來，幾步走到她面前，眉頭微皺，“你說什么？”

“我說，”林知意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要退婚?！?br>
“為什么？”宋晏的聲音依舊溫和，但眼底已經有些沉，“我們之前不是好好的嗎？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你說，我改?！?br>
林知意看著他，這張臉和前世一模一樣，溫潤、真誠、深情款款。

她那時候多傻啊，每次他這樣看著她，她就什么都信了。

可現在，她只看到面具下的算計。

“你什么都沒做錯?！彼瓜卵?，“是我自已的問題。我要考大學，以后要忙學業、忙事業，沒精力考慮婚姻的事。宋晏哥，你值得更好的人。”

宋晏眉頭皺得更緊：“我可以等你。你讀大學、讀研究生，多久我都等?！?br>
“不必了?！绷种馔撕笠徊?，和他拉開距離，“我不想耽誤你?！?br>
周桂芳這時候回過神來，臉色不太好看：“知意，這話可不能亂說。你們倆從小定的娃娃親，兩家人都知道的，現在說退就退，讓人怎么看我們陸家？”

“周姨，”林知意轉頭看向她，“我知道這讓你為難了。但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我不想將來后悔?！?br>
“你——”周桂芳還想說什么，被陸鴻漸抬手打斷了。

“知意，”老爺子看著她，目光深沉，“你告訴爺爺，是真心想退，還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知意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真心想退?！?br>
陸鴻漸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行，爺爺知道了?！?br>
“爸！”周桂芳急了，“這怎么行——”

“怎么不行？”陸鴻漸看她一眼，“人家姑娘不愿意，還能強按頭？咱們陸家沒這個規矩?！?br>
周桂芳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宋晏站在原地，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看著林知意，眼神復雜，有不解，有惱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知意，”他壓低聲音，“我們單獨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绷种鈸u搖頭，“該說的我都說了。宋晏哥，保重?！?br>
她轉向陸鴻漸，又鞠了一躬：“陸爺爺，打擾了。我先回去復習了?！?br>
“好?！标戻櫇u擺擺手，“路上小心?！?br>
林知意轉身往外走。

經過陸今安身邊時，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只有她能聽見：

“有魄力?！?br>
林知意腳步微頓，側頭看他。

他依舊低著頭看書，仿佛什么都沒說過。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外走。

穿過游廊、影壁，走到大門口，老管家迎上來送她。

“林小姐慢走。”

“謝謝?！?br>
她走出大門，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深吸一口氣，胸口那股郁結多時的悶氣，好像散了一些。

前世這段婚約，困了她整整十年。今天，終于親手斬斷了。

身后傳來腳步聲。

“林知意?！?br>
是宋晏。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宋晏追上來，繞到她面前，看著她，眼底帶著深深的受傷：“你就這么走了？”

林知意看著他那張臉，心里涌起一陣荒謬的可笑感。

前世他被自已撞破**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表情——無辜、受傷、仿佛被全世界辜負了。

演技真好啊。

“宋晏，”她平靜地說，“別演了。沒別人看著。”

宋晏愣了一下，臉上的受傷表情僵了一瞬。

“知意，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绷种饫@過他，繼續往前走，“回去吧，別送了?！?br>
“林知意！”宋晏在身后喊她，“你一定會后悔的。”

她腳步不停。

后悔？

上輩子信了你，才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后悔。

巷口，一輛黑色保時捷緩緩停在她身邊。

車窗降下來，露出陸今安那張清冷的臉。

“上車。”

林知意愣了愣：“你怎么——”

“正好出門。”他打斷她，“順路?！?br>
林知意看著他，猶豫了兩秒，拉開車門上了車。

車子駛離巷口，陸今安目視前方，專注開車。

林知意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你剛才說，”她忽然開口，“有魄力。是夸我還是損我？”

陸今安唇角微彎：“你覺得呢？”

“不知道?！?br>
他沉默片刻，說：“我認識宋晏二十多年，你是第一個敢當面打他臉的人。”

林知意挑眉：“你這是夸我還是夸他？”

“都有。”陸今安淡淡道，“他確實很會做人。至少在我媽眼里，他比我這個親兒子強多了。”

林知意轉頭看他。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在他側臉上落下一層淡淡的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看不出什么表情。

這個人，比宋晏難懂多了。

“你好像不怎么喜歡他?！?br>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标懡癜舱Z氣平淡，“只是看得清楚而已?！?br>
林知意心里一動。

看得清楚？

前世她嫁進陸家那幾年，只聽說陸今安和宋晏關系冷淡，但具體為什么，沒人說得清。她那時候沉浸在自已的小世界里，也沒心思去關心這些。

現在想想，也許這個看似冷漠的男人，才是整個陸家唯一清醒的人。

“到了?！?br>
車子停在她家樓下。

林知意推開車門，正要下車，陸今安忽然開口：

“林知意?！?br>
她回頭。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像是要看進她心里去。

“你今天的決定，是對的?！?br>
說完，他升上車窗，車子緩緩駛離。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著那輛保時捷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好像在暗示什么。

回到家，陳婉茹正在客廳里坐立不安?？吹剿M門，立刻迎上來：“怎么樣？”

“退了?！?br>
陳婉茹松了口氣，又有些擔憂：“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有?！绷种鈸Q了鞋，走過去抱住母親，“媽，謝謝你?！?br>
陳婉茹愣了愣，笑著拍拍她的背：“傻孩子，謝什么？”

“謝你生了我。”

陳婉茹被她逗笑了：“行了行了，別煽情了。餓不餓？媽給你煮碗面？”

“好。”

看著母親走進廚房的背影，林知意靠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窗外的陽光正好，灑進來，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閉上眼睛，嘴角微微揚起。

這一次，她要走自已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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