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寧是在銀行柜臺前才知道，卡里多了三十萬。

她原本是來取房貸的。每個月的五號，這件事雷打不動。柜員小姑娘把回單遞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那種“姐你真有錢”的笑，蘇晚寧掃了一眼余額，手指就頓住了。

比上個月多了整整三十萬。

她沒在柜臺前多站。后面還排著隊，都是些買菜間隙來辦業務的老頭老**，她不能擋著人家。她折好回單塞進包里，走出銀行大門，八月的太陽劈頭蓋臉砸下來，她才想起傘落在柜臺上了。

算了。

她站在銀行門口的臺階上，撥了周維安的電話。

響了三聲，掛斷。

又撥，又掛斷。

第三次打過去，那邊終于接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捂著話筒：“開會。”

“錢是你打的？”

“嗯。”

“什么意思？”

那邊沉默了兩秒，她聽見**里隱約有人念PPT的聲音，什么“Q3季度環比增長”。然后周維安說：“晚寧，那筆錢你拿著。當年……是我欠你的。”

電話掛斷了。

蘇晚寧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結束界面，陽光太刺眼，屏幕反著光，她看見自己映在上面的臉，沒什么表情。

三十萬。

當年。

欠。

她把手機揣回兜里，走**階，往公交站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來，又折回去拿傘。不是為了傘，是她需要走一段路，讓腦子轉一轉。

那把傘果然還在柜臺邊的傘架上插著。黑色的折疊傘，超市買一送一的贈品，她用了一年多，手柄上的膠皮已經磨出了白印子。柜員小姑娘幫她拿出來，她道了謝，小姑娘又笑了一下，這回的笑里帶著點小心翼翼，大概是認出她剛才的異樣。

蘇晚寧也笑了一下，意思是“沒事”。

真的沒事。

三十萬而已。她又不是沒見過錢。當年周維安創業，第一筆融資到賬的時候，他給她買過一只包，兩萬八。后來包賣了，在閑魚上，賣了一萬二。因為房貸還不上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現在房貸還得上。她在區文化館上班，事業編制，工資不高，勝在穩定。房子是離婚后買的，老破小，六樓沒電梯，勝在學區還行。小豌豆明年上小學，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