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航------------------------------------------，花市下了一場雨。，面前攤著復試的復習資料，手邊的速溶咖啡涼透了也沒喝一口。，砸在宿舍樓下的香樟樹葉上，發出沙沙的響動。，另外三個室友去食堂吃飯了，她說不餓，其實是懶得下樓。。：“今天被客戶氣死了。改了三版方案，最后他說還是第一版好。我當時就想把電腦砸他臉上。”，打了幾個字過去：“那你砸了嗎？沒有。我笑著說好的，馬上改。慫。彼此彼此。彼此彼此”那四個字，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來。，把涼透的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得皺了皺眉。，翻到相冊里那張考研初試成績的截圖，看了幾秒，又退出來。，三月二十八號，南城大學。。
沒告訴**，沒告訴蘇黎，更不可能告訴她爸。
白山到現在還以為她老老實實在讀會計專業，畢業了回萬縣找個銀行或者什么單位上班，每個月往家里交錢，過兩年找個本地男人嫁了。
這是白山給她規劃好的人生路線圖，在白山嘴里叫“正經過日子”，在白沐心里叫“坐牢”。
她把復試通知的短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刪掉了。
手機又亮了。
這次不是微博，是微信。
蘇黎發來一條語音，白沐點開，那邊鬧哄哄的，像在食堂之類的地方。
蘇黎的聲音從嘈雜的**音里擠出來：“沐沐！我給你說個事兒，你猜我今天在圖書館看見誰了？”
白沐打字回她：“誰？”
“林之樾。就是高二轉到我們班，坐你后面那個，你記得不？”
白沐想了想，確實有印象。
高二那年班上轉來一個男生，瘦高個，話不多，被安排坐在她后面。
那個人存在感很低，上課從來不舉手，下課也不跟人說話，課間就趴在桌上睡覺或者盯著窗外發呆。
白沐那時候是**，老師讓她多關照新同學，她偶爾會轉過去問他有沒有聽不懂的，那人每次都搖頭，連“沒有”兩個字都說得含含糊糊。
后來她才知道他是從京市轉過來的，好像是因為身體原因。
再后來高三下學期他突然又轉走了，聽說是回了京市。
前后也就一年多的時間，在白沐的記憶里，那個人像一片很淡的影子，存在過，但沒留下太深的痕跡。
“記得。”白沐回了一條。
蘇黎的語音又來了：“他現在在我們學校經管學院，你說巧不巧？高中一個班的，大學又是一個學校，我居然到現在才知道。今天在圖書館他坐我對面，我倆對視了三秒，然后他先開口叫的我名字，我差點沒認出來。”
“他變化很大？”
“變化大了去了。高中那會兒瘦得跟竹竿似的，現在長開了，還挺帥的。不過話還是少，我問一句他答一句，多一個字都不肯說。哦對了，他還問你呢。”
白沐愣了一下：“問我什么？”
“問你現在在哪兒讀書，過得好不好。我說你在花市讀會計，過得挺好的。他就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白沐想了想，沒什么特別的感觸。高中同學隔了幾年打聽一下近況，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回了蘇黎一個表情包，正準備放下手機，蘇黎又發了一條過來，這次是文字，不是語音。
“說真的，他當時是不是喜歡你啊？”
白沐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回她：“想多了。”
“也是。你這種萬人迷，喜歡你的多了去了，他排不上號。”
蘇黎發了個狗頭表情包，緊跟著又發了一條，“對了，你吃飯沒？”
白沐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涼透的咖啡，打字回她：“吃了。”
“放屁。你現在肯定在宿舍窩著，面前擺著咖啡和資料，飯一口沒動。”
白沐的手指頓住了。
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宿舍門，門關得好好的。
然后她低頭回了一條：“你怎么知道的？”
蘇黎直接打了電話過來。白沐接起來，那邊已經安靜了很多，大概是走出了食堂。
蘇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點恨鐵不成鋼的勁兒：“白沐，咱倆從初一認識到現在快十年了。你每次撒謊的時候回消息會慢半拍，因為你得想一想怎么編。剛才你回我‘吃了’那兩個字，隔了整整七秒。”
白沐沒說話。
“說話。”蘇黎催她。
“……還沒吃。”
“現在立刻去吃飯。別跟我討價還價，去食堂，打兩個菜一碗飯，吃完給我拍照片。”
白沐忍不住笑了一下：“蘇黎，你在京市呢，管得著我嗎？”
“管不管得著是一回事，管不管又是一回事。”蘇黎的語氣理直氣壯，“你去不去？你不去我以后就不去花市找你了。”
“……去去去。”白沐站起來，拿起飯卡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對著電話說了一句：“蘇黎。”
“嗯？”
“你說一個人要是裝了一輩子乖，忽然不裝了，周圍的人會怎么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后蘇黎說：“別人我不知道。但我肯定覺得你終于正常了。”
白沐握著手機，站在宿舍門口，半天沒動。
蘇黎的聲音又傳過來，難得正經了幾分：“白沐，我跟你說實話。初中剛認識那會兒我就覺得你不對勁。你那個笑，怎么說呢，好看是好看，就是跟商場櫥窗里的模特似的，擺在那兒挑不出毛病，但你知道它是假的。你真正笑的時候——”
她停了一下，“你真正笑的時候，眼睛會瞇起來，這兒會有褶子。”
白沐知道她說的是哪兒。眼角的位置。
“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裝。”蘇黎說，“一次都不用。”
白沐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拖鞋。
拖鞋是超市買的，九塊九一雙，左腳那只的鞋底已經磨得快穿了。
她盯著那個磨薄的鞋底看了好一會兒，然后說：“我考研了。”
電話那頭傳來蘇黎喝水被嗆到的聲音，一陣咳嗽之后，蘇黎的聲音拔高了至少半個調：“你什么時候考的？考哪兒？白沐你是不是瘋了，這種事你現在才告訴我？”
“南城大學。初試過了，三月二十八號復試。”
“南城？一千多公里那個南城？”
“對。”
電話里沉默了一會兒。白沐以為蘇黎會問“**知道嗎”，但蘇黎沒問。她只說了兩個字：“**。”
白沐笑出聲來。
這次是真的笑，眼睛瞇起來的那種。
“復試準備得怎么樣了？”蘇黎問。
“英語自我介紹還沒背熟。專業課面試據說會問很偏的東西，我看了三本書，腦子里全是漿糊。”
“那你還跟我打這么久的電話？趕緊去吃飯，吃完飯背書。英語自我介紹寫好了發我一份，我幫你改。”
“你又不是英語專業的——”
“我六級過了好嗎。少廢話，快去吃飯。”
白沐掛了電話，站在走廊里，對著手機屏幕發了幾秒鐘的呆。
雨還在下，走廊盡頭窗戶沒關，飄進來的雨絲打濕了一小片地面。
她深吸一口氣，踩著拖鞋往食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