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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書名:盜墓筆記:吳家次子  |  作者:代碼熊貓  |  更新:2026-04-16
一九八二年的秋------------------------------------------。他開始把目光投向院墻外面——那條長長的巷子,巷子盡頭的小河,河對岸的雜貨鋪,以及更遠處那些他還沒去過的地方。“弟弟,我們出去玩!”。以前“出去玩”就是在院子里,現在“出去玩”意味著——跑出院子,跑進巷子,跑向整個**城。,吳邪就拉著我往外跑。二叔通常不會攔,只是在后面說一句:“別走太遠。”。但吳邪每次聽到都會停下來,認認真真地點點頭,然后拉著我跑出去。。不是因為怕——雖然確實也有點怕——而是因為二叔說話的方式讓人本能地服從。不是說得多大聲,不是說得多嚴厲,就是那種淡淡的一句,像石頭落進水里,水面很快就平了,但石頭已經沉到底了。。,青磚墻,黑瓦頂,門口有一棵老槐樹。沿著巷子往外走,兩邊是差不多樣式的老房子,有的住著人,有的空著。墻根長著青苔,磚縫里鉆出雜草,偶爾有一只野貓蹲在墻頭上,瞇著眼睛看我們。,我在后面跟。,至少能跟上吳邪的步伐了。他跑兩步回頭看我一眼,發現我沒掉隊,就滿意地繼續往前沖。“弟弟,你看!”,指著墻根底下一排螞蟻。螞蟻排成一條細細的黑線,正往墻縫里搬運什么東西。“它們搬家。”我說。“為什么要搬家?”
“要下雨了。”
吳邪抬頭看了看天。天上確實有云,灰蒙蒙的,壓得很低。秋天的**多雨,一下就是好幾天,石板路濕漉漉的,老宅的墻角往外滲水。
“你怎么知道?”吳邪問我。
我怎么知道?上輩子學的。螞蟻搬家蛇過道,明日必有大雨到。但我嘴里只能說:“二叔說的。”
吳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在他的認知里,二叔什么都知道,所以弟弟從二叔那里學來的東西,自然也是對的。
“那我們也回家!”吳邪站起來,拉著我往回跑。
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從兜里掏出一顆糖——大概是三叔偷偷塞給他的——剝開糖紙,掰了一半給我。
“給你。”
橘子糖。甜得發膩的那種,在這個年代的副食品店里論顆賣。
我把糖塞進嘴里。吳邪也塞了自己的那一半,然后拉著我繼續往家跑。糖在嘴里慢慢化開,橘子味的,甜得舌頭發麻。
巷子兩邊的老墻從我們身邊快速后退,頭頂的天空被高墻切成一條窄窄的灰藍色。吳邪的手心熱乎乎的,拽著我的手指跑得飛快。
這個畫面后來我想起來很多次。五歲的吳邪拉著四歲的我在巷子里奔跑,嘴里**半顆橘子糖,頭頂是快要下雨的天空。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什么是戰國帛書,什么是西沙海底墓,什么是云頂天宮。
他只知道螞蟻搬家要下雨,下雨了要回家。

雨是傍晚時分落下來的。
先是幾聲悶雷,然后雨點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聲音大得像放鞭炮。吳邪趴在窗臺上往外看,鼻尖貼著玻璃,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暈出一小片白霧。
“二叔,三叔還沒回來。”
二叔坐在堂屋里看報紙。桌上的茶冒著熱氣,被門外灌進來的風吹得歪歪斜斜。
“嗯。”
“他會不會淋雨?”
“不會。”
二叔翻了一頁報紙,語氣跟說“茶涼了”差不多。但我知道,他不是不關心三叔,他只是習慣了不把關心掛在嘴上。
書里寫過,吳二白和吳三省的關系極其復雜。他們是親兄弟,也是彼此最忌憚的人。三叔在外面做的那些事,二叔全都知道。二叔做的那些安排,三叔也未必全蒙在鼓里。他們之間隔著太多秘密,太多不能說出口的話。但在這些秘密的縫隙里,他們首先是兄弟。
吳邪又趴在窗臺上看了一會兒雨,忽然回過頭來問我:“弟弟,你想不想三叔?”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想三叔。不是因為感情有多深——畢竟我才來了不到兩年——而是因為我知道三叔每次出門去的是什么地方。那些古墓,那些地下的黑暗世界,那些書里寫過的危險。他每次出門,都是在刀尖上走一遭。
而他才二十多歲。
1982年的吳三省,還不是后來那個深沉狡猾的**湖。他還是個會在二叔面前訕訕笑、會偷吃臭豆腐、會給侄子帶草編螞蚱的年輕人。
“三叔什么時候回來?”吳邪又問。
二叔放下報紙,看了吳邪一眼。
“該回來的時候。”
吳邪癟了癟嘴,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但他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么,就繼續趴在窗臺上看雨。
雨越下越大。天井里的青石板被雨水沖得發亮,墻角的芭蕉葉被打得噼啪作響。整個**城都泡在雨水里,灰蒙蒙的,濕漉漉的,像一幅水墨畫。
然后院門響了。
吳邪從窗臺上跳下來,光著腳就往外跑。二叔沒攔他,我也跟了出去。
院門推開,三叔站在門口,渾身濕透了。
雨水順著他的頭發往下淌,衣服貼在身上,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但他臉上還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看到吳邪跑過來,蹲下張開雙臂。
“小邪!”
吳邪一頭扎進他懷里,也不管他身上全是水。
三叔把吳邪抱起來,看到站在廊檐下的我,沖我招了招手:“塵塵,過來。”
我走過去。三叔也把我抱了起來,一左一右,兩個侄子都掛在他身上。
他全身濕透了,涼颼颼的。但他的胸口是熱的。
“三叔你淋雨了!”吳邪說。
“沒事,三叔皮糙肉厚。”
“會感冒的!”
“不會。”
三叔抱著我們往屋里走。經過堂屋門口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二叔。
二叔也在看他。
那一眼很短,大概只有一兩秒鐘。但我恰好看到了。二叔的目光從三叔身上掃過,從濕透的衣服到沾著泥的鞋子,最后落在三叔右手的虎口上——那里有一道新添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二叔什么都沒說。
他站起來,去拿了條干毛巾,丟給三叔。
“擦干。”
兩個字。
三叔接過毛巾,咧嘴笑了一下。然后他把我和吳邪放下來,用毛巾擦了擦頭發。
吳邪湊過去看三叔的手:“三叔,你的手怎么了?”
“被樹枝刮了一下。”
騙人。樹枝刮的傷口不是那樣的。那是刀傷,或者是某種鋒利的金屬器物造成的——比如古墓里的機關。
但我什么都沒說。我四歲,不該知道這些。
三叔擦干了頭發,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
“給你們帶了東西。”
油紙包了好幾層,打開來,里面是兩塊糕。被雨水浸濕了一點,但還完整。定勝糕,粉紅色的,糯米做的,上面印著字。
吳邪歡呼一聲,抓了一塊就跑。三叔把另一塊遞給我。
“塵塵,給你的。”
我接過糕,低頭咬了一口。糯米的甜味在嘴里化開,夾著豆沙餡。
三叔看著我吃,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好吃嗎?”
我點頭。
三叔笑了笑。他手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血珠順著虎口流下來,滴在青石板上,被雨水沖淡了。
二叔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這一切。他什么都沒說,轉身走回了屋里。
但我看到他的背影在門框里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吳邪沒注意,三叔也沒注意。
只有我看到了。

夜里,雨還在下。
我被雷聲驚醒,睜開眼睛看到天花板上昏黃的燈泡。二叔給我留了一盞燈,這是他的習慣。
隔壁床上,吳邪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張著,手里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定勝糕。
三叔的房間在走廊另一頭。我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走到門邊。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走廊里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三叔的房間亮著燈。
不是他一個人。二叔也在里面。
我輕輕推開門,從門縫里看過去。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雨聲和遠處隱隱的雷聲。三叔房間的門關著,但老宅的門不隔音,能聽到里面傳出來的說話聲。
“這次去的哪里。”二叔的聲音,平淡的,不是疑問,是陳述。
“……二哥,你就別問了。”
“手怎么傷的。”
沉默了一會兒。
“碰到點麻煩。”三叔的聲音壓得很低,“斗里有東西。不是一般的機關。”
又是沉默。
然后二叔說了一句話,聲音太低,我沒聽清。只聽到最后幾個字:“……下次叫上我。”
三叔好像笑了一聲:“二哥,你不是不碰這些了嗎?”
“我說的是叫上我。”
這句話的語氣跟平時不一樣。不是淡淡的,不是平靜的。是有重量的。
房間里安靜了很久。
然后三叔說:“知道了。”
我悄悄退回了房間,爬回床上。
雨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吳邪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大概是“三叔”什么的。
我躺在被窩里,看著天花板。
二叔說“下次叫上我”。
書里的吳二白,年輕的時候是否也下過墓?是否也經歷過那些黑暗和危險?原著沒有細寫,只說他“為人工于心計、精明冷靜,看似淡然處世、實則步步為營”,說他是吳家的靈魂人物。但這些詞都是從吳邪的視角給出的評價,是后來的吳二白。
1982年的吳二白,還不到三十歲。
他是什么時候開始“不碰這些”的?又是為什么?三叔手上的那道傷口,讓他改變了什么嗎?
這些問題書里沒有答案。
但我現在在這里。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干干凈凈,老槐樹的葉子落了一地,黃黃綠綠的,貼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空氣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涼絲絲的,很好聞。
三叔坐在廊檐下,手上纏著紗布。二叔坐在他旁邊,面前擺著茶盤。
吳邪蹲在院子里撿樹葉,把最大最完整的槐樹葉一片一片挑出來,整齊地碼在臺階上。
我在吳邪旁邊蹲下來,幫他撿。
“弟弟,你看這片。”吳邪舉起一片葉子,對著光看。陽光從葉脈間透過來,把葉子照得半透明,像一片薄薄的翡翠。
“好看。”我說。
吳邪滿意地把這片葉子單獨放在一邊,大概是打算收藏起來。
廊檐下,二叔給三叔倒了一杯茶。
三叔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接過去,喝了一口。
“二哥。”
“嗯。”
“你說……人這一輩子,到底圖個啥?”
二叔端起自己的茶杯,沒喝。他看著院子里的老槐樹,目光淡淡的。
“活著。”他說。
三叔等了一會兒,發現二叔沒有下文了,笑了起來:“就這?”
“就這。”
三叔又喝了一口茶,不說話了。
吳邪抱著一堆樹葉跑過來,獻寶似的舉到三叔面前:“三叔你看!我跟弟弟撿的!”
三叔低頭看了看那堆樹葉,伸手翻了翻,挑出一片來。
“這片好。”
吳邪高興得不得了,拿著那片被三叔認證過的樹葉跑回屋里去了,大概是找地方藏起來。
三叔看著吳邪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二哥,”他說,“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
“你不會。”二叔打斷他。
語氣很平靜。不像安慰,像陳述事實。
三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聲。他沒有再說什么,低頭繼續喝茶。
我蹲在臺階上,手里捏著一片槐樹葉,看著廊檐下的兩個人。
二叔的茶杯冒著熱氣,三叔手上的紗布白得刺眼。院子里的陽光照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柔和的光。1982年秋天的早晨,安靜得能聽到樹葉落地的聲音。
這是我四歲那年的記憶。
后來,當很多事情都變了之后,我還是會想起這個早晨。
想起三叔問的那句“人這一輩子到底圖個啥”,想起二叔回答的“活著”。
那時候我不太懂。現在想來,二叔說的“活著”,大概不是呼吸心跳的那種活著。
是有兩只眼的那種活。
就像他教我下棋的時候說的——有兩只眼,就活了。
不管棋盤上****子,只要還有兩只眼,這塊棋就活著。
人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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