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井邊打水，給一個燒傷的漢子沖洗后背。
涼水澆上去，他疼得把嘴唇咬出了血，但一聲沒吭。
他的胳膊上有舊疤——刀傷。
"當過兵？"我問。
他點頭："北大營……前鋒營的。"
前鋒營。
周猛信里說的，被趙庸裁掉的那個營。
"趙延在哪？"
他的臉扭曲了一下，不是因為疼。
"城破的當晚……他帶著親衛從南門跑了。兩千多弟兄還在城墻上拼命，他跑了。"
他咬著牙，腮幫子的肉鼓成兩團。
"他騎馬踩過了傷兵……那些躺在城門洞里等救治的傷兵……他的馬蹄從他們身上踩過去的……"
我的手停了一下。
指甲嵌進了掌心。
我沒說話，繼續給他沖洗傷口。找了塊干凈的布，蘸了草藥汁，一層一層敷上去。
"以后呢？"他盯著我的臉，眼睛里全是血絲，"沒人管了嗎？"
我把布條綁緊，拍了拍他的肩膀。
"睡吧。"
當天夜里，我站在院子里，望著北方。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一股焦糊味。
*****站了很久。
然后彎腰，把院子里昨天翻好的地又鋤了一遍。
鋤頭起落，一下，一下。
泥土翻開，露出底下深色的濕土和白色的草根。
一下。
一下。
月亮從云層里鉆出來的時候，我手上多了兩個新水泡。
我沒停。
繼續鋤。
**的真正反應來得比我預想的還慢。
難民到達青河村的第七天，一個消息從北邊傳來——連著燕州在內，北境五座城池陷落。
北戎大軍長驅直入四百里，前鋒騎兵已經越過了雍河。
同一天，監視我的那三個府衛，悄悄騎著馬走了。
走得比來時還快。
陳虎翻身上**時候，最后看了我一眼。
我正蹲在菜地里拔草。
他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一夾馬腹，跑了。
馬蹄聲消失在南邊的官道上。
趙三站在村口看著那三匹馬跑遠，轉頭沖我喊："沈大哥，那幾個***跑啦！"
我拔掉手里的雜草，扔到田壟外面。
"嗯。"
他們回長安給趙庸報信去了。
北境五城全丟了，趙延跑了。
這些消息砸到皇帝的龍案上，足夠讓整個朝堂炸鍋。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該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