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最善良的媽媽？
我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嘴角扯動，拉出一個冰冷的、無聲的弧度。
是啊，我很“善良”。善良到，愿意把自己的眼角膜、腎臟、肝臟……一切能用的零件，都“捐”出去，幫助我的兒女，完成他們人生中最后一場，也是最具“道德光環”的掠奪。
多么感人至深的母愛。
第五章：最后一次全家會議
器官捐獻協調員來的那天，病房被特意整理過，窗臺上甚至擺了一盆新鮮的百合，散發著濃郁的香氣，試圖掩蓋消毒水的味道。
協調員姓吳，是個四十多歲、面容和藹的女人。她帶來了厚厚的文件，耐心地向我解釋捐獻的流程、意義、相關法律條款。她的語氣溫和而專業，看著我的目光里，帶著真誠的尊重和一絲憐憫。
周磊、周莉、周斌、王薇，全家人整整齊齊地圍在床邊，表情肅穆，眼神里充滿了“支持”和“感動”。
“李阿姨，您真的考慮清楚了嗎？這是一項崇高的決定，但完全自愿，您有任何疑慮，隨時可以停止?！眳菂f調員最后確認。
我靠在枕頭上，目光緩緩掃過床邊的每一張臉。周磊的沉穩（眼底是壓抑的急切），周莉的紅眼圈（不知是真是假），周斌的躲閃，王薇的漠然，還有被王薇抱在懷里、吮著手指、不明所以的睿睿。
“我考慮清楚了。”我緩緩地、清晰地說，“人死了，燒了也是燒了，一把灰。能用的，拿去救人，是積德?！?br>吳協調員點點頭，眼神柔軟：“那好，請您在這里，還有這里，簽字?！?br>她指出幾個需要簽名的地方。
我接過筆，手依然抖得厲害。這一次，不是裝的。是身體真的已經到了極限。筆尖落在紙上，劃出歪斜的軌跡。李、秀、蘭。三個字，寫得比遺囑上更加艱難，像在刀尖上行走。
每寫一筆，我都能感受到床邊那幾道目光，灼熱地烙在我的手上，我的筆尖，那份文件上。那是貪婪，是期待，是即將如愿以償的興奮。
簽完字，我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大口喘著氣。
吳協調員收好文件，又拿出幾份：“按照流程，直系親屬也需要簽字知情同意。這也是對捐獻者意愿的再次確認和家庭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