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鳳還朝

楔子

沈清辭是疼醒的。

不，不對——她應當是死過一次的人。

上一世的最后一幕，是漫天大雪里，她被兩個太監按著跪在冷宮門前，皇后高坐轎輦，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那抹永遠端莊得體的笑。

“淑妃沈氏，意圖謀害皇嗣，賜鴆酒。”

她沒有謀害過任何人。那個孩子是貴妃自己摔沒的，只是為了嫁禍給她。

而皇帝——她傾盡一生去愛的那個男人——只送來一道圣旨，連面都不肯露。

鴆酒入喉，灼燒五臟六腑，她倒下的時候，聽見皇后輕飄飄地說：“抬走吧，臟了這地。”

然后便是無盡的黑暗。

再然后，是此刻。

她睜開眼，入目是一頂繡著纏枝蓮紋的青帷小轎，轎身窄小，只能容一人蜷坐。轎簾外透進嘈雜的人聲，隱隱能聽見“秀女儲秀宮”之類的字眼。

沈清辭猛地坐直了身子。

這是……她入宮選秀的那一年。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雙手白皙細嫩，沒有上一世在后宮磋磨多年的粗糙與傷疤。腕上一只素銀鐲子，是母親臨行前給她的，后來被貴妃的人搶去熔了。

她還活著。她回到了十六歲。

心跳如擂鼓，沈清辭死死攥住袖口，指甲嵌進掌心，借著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一世她死得憋屈，活得更憋屈，處處忍讓、步步退守，最后連尸骨都不知被丟去了哪里。

這一世，她不要做什么溫良恭儉讓的淑妃。

她要活。要贏。要讓那些踩著她上位的人，一個一個跪回來。

轎子停了。

“請各位小主下轎，按名冊列隊，依次入殿。”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掀開轎簾。午后的陽光刺目，她瞇了瞇眼，看見長長一列青轎停在甬道兩側，數十名華服少女魚貫而出，個個面若桃花，眼含期待。

她記得這些人。記得她們每一個人的結局，也記得她們中誰是人、誰是鬼。

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最前方那個身穿鵝黃褙子、梳著雙環髻的少女身上。那少女生得明艷，眉目間帶著三分驕矜，正與身旁的人說笑。

沈清辭的瞳孔微微收縮。

柳如煙。上一世的貴妃，寵冠六宮十年，踩著她的尸骨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