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柴猛地把那個女人往前一推。

女人一個踉蹌，跪倒在泥水里。

人群炸開了鍋。

有男人吹起了口哨，還有人放肆地大笑。

吳老板的視線在女人身上來回打量，“嗯，不賴嘛。確實不賴。”

他咧嘴笑了，“行，帕柴。我這人向來大方。這個女人，抵你的債。成交。”

他一揮手，兩個手下就上前，一邊一個，抓住了女人的胳膊。

女人沒有尖叫，也沒有掙扎。

只是發(fā)出一些破碎的嗚咽，身體軟得像一根面條，任由他們把她拖走。

帕柴癱在地上，抱著自己那只險些被剁掉的手，如釋重負(fù)地痛哭起來。

林溪看著這一切，呆在了原地。

她嚇得想跑，又想做點(diǎn)什么。

但她動不了。

眼前**裸的畫面，讓她徹底麻痹了。

而周圍所有的人都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在看一出再正常不過的戲。

手臂忽然被一股力道拽了一下，“看什么？”

霍野甚至沒往那場鬧劇的方向看一眼，直接拉著林溪走向場院的最深處。

林溪麻木地跟著，那個女人被拖走時絕望的表情，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霍野拉著她在一塊巨大的原石前停下。

這塊巨無霸，表皮是深色的，只開了一個小小的“窗”，能看到一抹深邃的綠色。

旁邊的牌子上，標(biāo)著一個長得嚇人的價格。

“你畫條線，”霍野的聲音把她從恍惚中拉了回來，“我讓人切。”

林溪茫然地看著他，又看向那塊石頭。

畫線？

他在說什么？

“我……我不會。”

霍野把一支粉筆塞進(jìn)她手里，“畫。”

周圍的人，嗅到了新熱鬧的氣息，快步圍了過來。

竊竊私語聲在空氣中蔓延。

霍老板要讓他的女人玩這塊“石頭王”？

林溪的手在抖。

手里的粉筆和眼前充滿壓迫感的巨石，讓她想起了帕柴的手，想起了被拖走的阿梅。

這里的一切都像一場噩夢。

她好想逃，可一抬頭就看見了霍野催促的眼神。

她只能伸出手，隨機(jī)在粗糙的石面上畫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霍野隨即打了個響指，“切。”

那些剛才還張著嘴看熱鬧的切割師傅，立刻手忙腳亂地動了起來。

巨大的切割機(jī)被重新調(diào)整位置。

人群都屏住了呼吸，這可是幾百萬的一刀。

切割輪呼嘯著啟動，然后咬進(jìn)了石頭。

泥水四處飛濺，噪音震耳欲聾。

過了漫長的幾分鐘，切割終于完成。

那片巨大的石塊被撬開，人群中發(fā)出陣陣失望的嘆息。

什么都沒有。還是灰白的，一文不值的石頭。

工頭擦了擦額頭的汗，也是一臉惋惜。

“再畫。”霍野平淡地命令道。

林溪聞言身體一顫，周圍人群中一張張等著看好戲的臉讓她更加恐慌。

“我不想畫了。”林溪低聲說。

“畫。”霍野重復(fù)道，語氣里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

林溪不得已畫了第二道線，比第一道還要隨意。

“切。”

切割機(jī)再次咆哮，石頭再次被剖開。

還是什么都沒有，又是灰白的石頭。

人群中響起了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甚至有些人已經(jīng)公開地笑了出來，嘲笑著霍老板的昏庸和縱容。

霍野依舊無動于衷，只是看著林溪蒼白的臉，顫抖的手，和她表情里無法掩飾的驚恐。

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那些窺探的視線。

從林溪毫無力氣的手指間，拿走了那截粉筆。

“霍老板！”人群里，那個金鏈子吳老板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這塊石頭王，可是我們場子里壓箱底的寶貝。您這兩刀下去，一千萬都沒了。若是再來……”

吳老板眼珠子一轉(zhuǎn)，又說道：“要不，我把前天剛收的一批玻璃種孝敬給您？還是老規(guī)矩，天黑之前，一定給您送到野牙*！”

霍野沒搭理他，拿著那截粉筆，繞著那塊巨石走了一圈，時而停下，用手指摩挲著石頭粗糙的表皮。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林溪也看著。

她不懂賭石，也不懂霍野是在干什么。

終于，霍野抬起手，粉筆在石頭上落下。

他沒有畫直線。

而是在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

那位置，偏僻到任何一個切石師傅都不會考慮。

“從這里，”霍野看向那個滿頭大汗的工頭，“擦。”

不是切，是擦。

用砂輪機(jī)，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磨。

工頭有些為難，“霍老板……這……這得磨到什么時候去？”

霍野眼神一凜。

工頭一個哆嗦，趕緊招呼人，換上最小號的砂輪機(jī)。

“滋——滋——”刺耳的摩擦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剛才的切割聲更讓人心焦。

石粉飛揚(yáng)，混著水，變成渾濁的泥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吳老板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了，死死盯著那個被越磨越大的小窗口。

突然，“停！”霍野出聲。

砂輪機(jī)戛然而止。

工頭提著一桶水，“嘩啦”一下潑了上去。

泥漿被沖掉。

一抹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綠色，瞬間撞進(jìn)了所有人的眼睛里。

那綠色純凈、深邃，沒有一絲雜質(zhì)。在渾濁的泥水和灰敗的石皮映襯下，美得驚心動魄。

“帝王綠！是帝王綠！”

一個蒼老的聲音激動不已，“滿綠啊……水頭這么足！”

人群瞬間炸了。

“漲了！大漲啊！”

“這一小塊，能買下半個鎮(zhèn)子了！”

“霍老板……霍老板真是賭王啊！”

吳老板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著那抹綠色，身體晃了晃，幾乎站不穩(wěn)。

霍野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他走到林溪面前，伸出手，掌心里放著剛讓工頭磨下來的最核心的一小塊。

只有指甲蓋那么大，卻綠得像一汪深潭。

“拿著。”

林溪看著他掌心的那抹綠，很美，一時失了神。

霍野直接抓起她的手，把那塊冰涼的玉石塞進(jìn)了她的手心。

然后摟著她，轉(zhuǎn)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