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處理完一切的周許明,就跪在我的病房門外。
頭深深地垂下,連推開那扇房門的勇氣都沒有。
護士來來回回,都繞著他走。
我醒了。
眼珠子僵硬地轉了轉,視線聚焦在天花板上。
“南棠……”
哥哥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叫我一聲……再叫我一聲哥哥,好不好?”
“哥錯了……哥知道錯了……哥**,哥不是人……”
他泣不成聲,可我沒有任何反應。
爸媽也跟了進來,跪在了我的床邊,一左一右。
“南棠,我的女兒……是爸媽對不起你……”
媽媽哭得幾乎昏厥,爸爸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南棠,這是周家所有的資產轉讓書,房子,車子,公司股份……全都轉到你名下。”
“我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只要你好好的,求你了,好好活下去……”
我轉過頭,看著他們三個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的臉。
“我只想銷掉戶口。”
“不……南棠,你不能這么說……你不能不要我們……”
“別不要我們!哥給你磕頭了!哥求你了!”
“以后再也沒有人敢傷害你!誰動你一根手指頭,我把他剁了喂狗!我發誓!”
“給我們一個機會……給周家一個贖罪的機會,好不好?”
爸爸媽媽也跟著磕頭,整個病房里只剩下撞擊地板的聲響。
我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不想再看他們,也不想再聽。
這個世界太吵了,我想安安靜靜地睡一覺。
永遠都不要再醒過來。
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變化,代表心率的曲線漸漸拉平。
“嘀……嘀……嘀……”
聲音的間隔越來越長,越來越微弱。
原本還在地上磕頭的周許明看見詭異下降的數值,嚇得立刻撲了過來。
“醫生!醫生!!”
他拼命搖晃我的身體。
“南棠!你醒醒!你看看我!你不準睡!”
“你不準死!我命令你不準死!!”
他吼得聲嘶力竭,可我的身體卻越來越冷。
醫生和護士沖了進來,場面亂成一團。
“病人求生意志衰竭!正在自我放棄!”
“快!腎上腺素!準備除顫!”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似乎聽到周許明絕望的哭喊。
“南棠……哥錯了……哥把命給你……你回來好不好……”
真可笑。
你的命,我要來干什么呢。
我只想把我的這條爛命,還給你們。
清晨的雨下得緊,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護士例行查房推開門時,病床上空蕩蕩的。
“病人呢?周南棠呢!”
護士的喊聲瞬間驚醒了在長椅上守了一夜、滿眼血絲的周許明。
“找!給我翻遍整座醫院也要把人找出來!”
周家徹底亂了,保鏢、**、甚至連周父都親自調動了全城的監控權限。
可屏幕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色塊,沒有一個屬于我。
“周總,查過了,周小姐避開了所有攝像頭。”
周許明頹然地癱坐在病房的地板上,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枕頭底下露出的一角文件。
那是已經簽好字的《遺體與器官捐獻同意書》,
他顫抖著翻過那張紙,背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命還給你們,愿來生不再做周家的女兒。”
他抱著那份同意書,發瘋似的沖進了外面的大雨中。
跪在泥濘里,任由雨水沖刷著臉上的血跡和淚水。
“南棠!你回來!哥把胃給你!哥把命給你!你回來啊!”
三年后。
曾經顯赫一時的周家已經徹底破敗,別墅大門緊鎖,荒草叢生。
在各大醫院的門口,經常能看到一個滿頭白發、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卑微地拉住每一個路人,嘴里念叨著模糊不清的話。
“你是剛做過手術嗎?是不是移植我妹妹的?”
“求求你讓我看一眼,就一眼……”
他瘋了,他每天都在尋找,尋找那些移植了器官的人。
直到一個冬日的午后,他在一家孤兒院門口,撞見了一個女孩。
女孩的一只眼剛剛接受了角膜移植,眼部還蒙著紗布,
周許明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小心翼翼地朝著她的眼睛伸出手,
女孩笑著從兜里摸出一顆皺巴巴的糖,遞到周許明手里。
“叔叔,你別哭呀,我馬上就能拆紗布了。”
周許明剝開糖衣,將糖含在嘴里,甜,但止不住心里的苦。
那是我留給這個世界最后的溫柔,卻唯獨沒有留給周家半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