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偏倚的童年
一九九八年深秋，南方小縣城的雨絲細密綿長。
蘇晚出生的時候，產房外只有父親蘇建國一個人。奶奶接到電話，聽說又是個丫頭，灶臺上的雞湯都沒端，說了句“知道了”就掛了。爺爺蹲在屋檐下抽旱煙，煙桿磕在青石板上，悶響一聲。
蘇晚的第一聲啼哭，沒能換來任何人的欣喜。
她后來聽母親李秀蘭說，那天醫院走廊的風特別大，吹得窗戶哐當作響。李秀蘭躺在病床上，看著懷里皺巴巴的嬰兒，眼淚就掉下來了——不是難過，是心疼。她知道，這個女兒從出生起，就要在這個家里走一條比別人更難的路。
四個孫女擠在一個屋檐下，卻怎么也填不滿爺爺奶奶心里那個“傳宗接代”的窟窿。奶奶姓王，街坊喊她王婆子，腰里別著鑰匙串，那串鑰匙最大的用處是打開堂屋那個老式木柜——柜子里鎖著糖果、餅干、雞蛋，所有孩子們饞嘴的東西。
蘇晚五歲那年除夕，奶奶破天荒打開木柜，端出一盤花生糖，又給每個孩子煮了個雞蛋。蘇晚接過雞蛋，小手燙得一縮，卻舍不得放下。她剝開蛋殼，**嫩的蛋白冒著熱氣，咬一口，覺得這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可她的高興只維持到堂姐蘇敏湊過來那一刻。
“奶奶說了，雞蛋是給男孩吃的。”蘇敏那時候已經七歲，說話帶著大人腔調，“家里沒有男孩，才便宜我們。”
蘇晚不懂什么叫“便宜我們”，但她看見奶奶轉身的時候，嘴里確實嘟囔了一句：“要是有個孫子，哪輪得到這些丫頭片子。”
這句話她聽了很多年，多到后來聽見了也不再難受。可五歲那年的除夕夜，她捧著那半個沒吃完的雞蛋，站在灶臺邊，忽然就不想吃了。
她跑去問母親。李秀蘭正在剁餃子餡，菜刀在砧板上篤篤篤響。她停了一下，沒抬頭，聲音很低：“奶奶不是不喜歡你們，她就是……老腦筋。晚晚別往心里去。”
蘇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她記住了母親說這話時，眼眶紅紅的。
日子一天天過，偏心的痕跡像墻角的霉斑，越積越厚。七歲那年秋天，遠房表舅帶著兒子來串門。那男孩七八歲，一進門就嚷嚷著要吃糖。奶奶笑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