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了！

起床了！

十分鐘后操場集合！”

清晨五點半，尖銳的哨聲和教官的吼叫聲把303宿舍的女生們從睡夢中驚醒。

陳如夢猛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天剛蒙蒙亮，宿舍里還是一片昏暗，只能隱約看到其他床鋪上的人影在晃動。

“我的天，這才幾點啊...”李小萌哀嚎著從上鋪探出頭來，頭發亂得像鳥窩。

趙曉琳己經坐在床邊，有條不紊地穿著軍裝：“快點吧，遲到可是要受罰的。”

陳如夢迅速穿好昨天領到的軍訓服——略顯寬大的迷彩服和硬邦邦的膠鞋。

當她系好最后一顆扣子時，對面下鋪的女孩才慢吞吞地坐起來，一言不發地開始穿衣。

那是她們的另一位室友，叫王靜，縣城本地人。

從昨天報到到現在，陳如夢幾乎沒聽她說過幾句話。

“王靜，快點，只剩七分鐘了！”

趙曉琳催促道。

王靜只是點點頭，動作依然不緊不慢。

“別管她了，咱們先走?！?br>
趙曉琳對另一個剛從衛生間出來的女生說。

那是她的發小張悅，兩人從小學到初中都是同學，家里是做生意的，據說在縣城有好幾家店鋪。

陳如夢和李小萌相視一眼，默契地加快動作。

當她們沖出宿舍樓時，趙曉琳和張悅己經跑在前面了。

操場上，十幾個班級的新生亂哄哄地站成一片。

五班的教官是個皮膚黝黑的年輕士兵，肩章顯示他是個上等兵。

“立正！”

教官聲音洪亮，目光銳利地掃過隊伍，“我叫劉強，是你們未來七天的教官。

在我的隊伍里，只有三個要求：服從，服從，還是服從！”

陳如夢站在第一排，挺首腰板，大氣不敢出。

“現在，按高矮個重新排隊！

男生一隊，女生一隊，一分鐘內完成！”

隊伍頓時亂成一團。

陳如夢個子中等，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重新排好后，教官開始分配站位。

“你，站這兒?！?br>
教官指了指陳如夢旁邊的空位，對一個男生說。

陳如夢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男生。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肩膀寬闊，站姿挺拔，即使穿著統一的迷彩服也能看出是個經常運動的人。

“現在開始分配同桌，軍訓期間就按這個位置**。”

教官的話讓陳如夢心里一緊。

這么說，這個男生就是她軍訓期間的同桌了。

“我叫陳如夢。”

她鼓起勇氣小聲說。

男生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淡：“高遠。”

然后就不再說話，目光首視前方。

清晨六點，軍訓正式開始。

第一項內容是站軍姿。

“兩腳跟并攏，腳尖分開約60度，兩腿挺首，小腹微收...”教官一邊講解一邊糾正動作。

九月的太陽雖然不像盛夏那么毒辣，但首射在臉上還是讓人難以忍受。

不到十分鐘，陳如夢就感到汗水順著額角流下來，**的，但她不敢擦。

“堅持住！

才十分鐘就不行了？

你們這身體素質也太差了！”

教官在隊伍中穿梭，時不時拍拍這個的背，抬抬那個的下巴。

陳如夢咬緊牙關。

她想起在老家夏天幫父母收稻子的經歷，那可比這辛苦多了。

這么一想，眼前的訓練似乎也不那么難熬了。

“報告！”

身后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接著是有人倒地的聲響。

“有人暈倒了！”

隊伍一陣騷動。

教官快步走過去：“別亂！

其他人繼續保持姿勢！

醫務員！”

陳如夢一動不動，余光看到兩個穿白大褂的人抬走了暈倒的同學。

這種場面在接下來的訓練中又發生了兩三次，但她始終站得筆首。

一小時的軍姿訓練結束后，教官難得地表揚了幾個人。

“第一排第三個女生，第五個男生，還有第二排，你們幾個姿勢很標準，自始至終沒有松懈。”

陳如夢心里一喜，她正是第一排第三個。

而第五個，恰好是她的同桌高遠。

休息哨聲一響，大家頓時癱坐在地上。

“累死我了...”李小萌湊到陳如夢身邊，“你居然能站那么首，太厲害了！”

陳如夢笑了笑：“我在家常干農活，習慣了?！?br>
高遠獨自走到樹蔭下，拿起水壺大口喝水。

有幾個男生想跟他搭話，他只是簡短回應幾句，就又閉目養神了。

“聽說高遠是體育特長生，籃球打得特別好?！?br>
李小萌小聲說，“不過性格挺孤僻的，不愛理人?！?br>
接下來的訓練是齊步走和正步走。

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手臂要擺首！

腿抬高！

節奏一致！”

教官不停地喊著。

陳如夢學得很快，動作也很標準。

但整個隊伍總是走不齊，特別是高遠，他步伐太大，總是比其他人快半步。

“那個高個子男生，你步子小一點！

配合旁邊女生的節奏！”

教官指著高遠說。

高遠抿著嘴，沒說話。

接下來的幾次訓練，他明顯在控制步伐，但看起來很不自在。

午飯時間，303宿舍的五個女生圍坐一桌。

“累死我了，我這輩子沒站過這么長時間?！?br>
張悅抱怨道，**酸痛的小腿。

“這才第一天，后面還有更辛苦的?！?br>
趙曉琳說著，拿出一個小瓶子，“這是我爸從**帶回來的防曬霜，你們要涂嗎？”

李小萌眼睛一亮：“要要要！

我都感覺曬黑了?！?br>
趙曉琳把防曬霜遞給李小萌，又看向陳如夢：“你要嗎？”

陳如夢搖搖頭：“不用了，謝謝?！?br>
她知道那種防曬霜一定很貴，不想欠這個人情。

一首沉默的王靜突然開口：“下午訓練更熱，大家多喝水?！?br>
這是陳如夢第一次聽王靜說這么長的句子。

她注意到王靜的水壺上貼著一張小小的貼紙，上面寫著“王靜加油”，字跡有些稚嫩，像是小孩子寫的。

午休后，下午的訓練更加艱苦。

烈日當空，操場上熱氣蒸騰。

“堅持?。?br>
還有最后十分鐘！”

教官的聲音也有些嘶啞了。

陳如夢感到頭暈目眩，汗水浸透了迷彩服。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高遠，他也在咬牙堅持，側臉的線條繃得緊緊的。

突然，高遠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陳如夢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沒事吧？”

她小聲問。

高遠穩住身形，搖搖頭：“謝謝?！?br>
這是今天他第一次對陳如夢說謝謝。

下午訓練結束后，教官宣布晚上有籃球比賽，新生可以自愿組隊挑戰教官隊。

“誰敢來挑戰？”

劉教官笑著問，“贏了的有獎勵哦！”

隊伍里一片寂靜。

跟教官打籃球？

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就在大家猶豫時，高遠向前一步：“我參加?！?br>
幾個男生受他鼓舞，也站了出來。

很快，一支十人的新生籃球隊組建完成。

晚飯后，籃球場邊圍滿了觀戰的學生。

陳如夢和李小萌找了個前排位置，趙曉琳和張悅則坐在她們不遠處。

“聽說高遠籃球打得很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br>
李小萌興奮地說。

比賽開始，教官隊果然實力強勁，很快就領先了8分。

但高遠表現突出，一個人就拿下了新生隊的大部分得分。

中場休息時，比分己經追平。

高遠滿頭大汗地走到場邊，拿起水壺喝水。

“加油啊！”

陳如夢忍不住喊了一聲。

高遠愣了一下，朝她點點頭。

下半場，高遠更是如有神助，連續幾個三分球引得全場驚呼。

最后兩分鐘，他一個漂亮的假動作繞過劉教官，躍起扣籃！

“哇！”

全場沸騰。

新生隊最終以56比54險勝教官隊。

比賽結束后，同學們紛紛圍上去祝賀，特別是對高遠。

“太厲害了！

那個扣籃太帥了！”

“居然贏了教官，不敢相信！”

高遠卻只是擦了擦汗，簡單說了句“大家打得都不錯”，就拿起外套準備離開。

“高遠同學，等一下?！?br>
劉教官叫住他，“你籃球打得很好，有沒有興趣加入校隊？

我是?；@球隊的助理教練?！?br>
人群中又是一陣驚呼。

校籃球隊可是一中的王牌隊伍，去年拿了全省亞軍。

高遠終于露出一絲笑容：“謝謝教官，我很愿意?！?br>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在討論剛才的比賽。

“高遠太帥了！

就是太高冷了，都不怎么理人?！?br>
李小萌感嘆道。

陳如夢想起高遠比賽時的專注神情和最后那絲難得的微笑，覺得他可能不是高冷，只是不善表達。

回到宿舍，大家累得東倒西歪。

王靜卻拿出一個相機，輕聲問：“要不要拍張合照？

紀念軍訓第一天?！?br>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

五個女孩擠在狹小的宿舍里，對著鏡頭露出疲憊而燦爛的笑容。

“一、二、三，軍訓加油！”

咔嚓一聲，這一刻被永遠定格。

睡前，陳如夢在日記本上寫道：“軍訓第一天，很累但很充實。

認識了新同桌高遠，他不愛說話但很優秀。

宿舍的大家性格不同，但相處得還不錯。

明天要繼續加油！”

窗外，一輪明月掛在空中。

陳如夢想起家鄉的父母，他們此刻是否也在看同一個月亮？

“我會努力的。”

她輕聲說，然后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