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翻到一張照片。
是他發給我看的銀行轉賬記錄截圖。每個月五號，雷打不動，兩千塊，收款人周芳。
從初中到我上大學，一張一張，他全留著。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仰頭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個問號。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陽臺上的雜物間，夏天像蒸籠，蚊子咬得我滿腿包。
想起張浩碗里的雞腿和我碗里的青菜湯。
想起親爸買的復讀機，被張浩拆成零件扔在角落里。
想起周芳給張浩過生日，蛋糕上插著蠟燭，我站在廚房門口看，她沒叫我。
這些事我以為早忘了。
原來一件都沒忘。
電腦屏幕暗下去，自動鎖屏了。
我重新輸入密碼，打開瀏覽器，搜索了一個問題：贍養義務，繼父母和繼子女。
翻了幾頁法律條文和案例，我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事情。
繼父母對繼子女盡了撫養義務的，繼子女才有贍養義務。
而撫養義務，包括提供生活費、教育費、醫療費。
我合上電腦，拿起手機，給周芳發了一條消息。
“媽，既然要算賬，那我們就把賬算清楚。我讓我爸把十二年的轉賬記錄全調出來。您和繼父給我花的每一分錢，也請拿出憑證。算完了，該給多少我給多少。”
發送。
然后我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寫那一章結局。
手指落在鍵盤上，敲出來的每個字都比平時更用力。屏幕上的句子一行行往下走，寫到主角面對曾經虧待他的親人，說了“不”字的時候，我忽然覺得胸口堵了很多年的東西，松動了一點。
手機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周芳打了七個電話，我沒接。
她發來十幾條語音，我沒聽。
最后她發了一段文字消息，我瞥了一眼。
“你大姨說得對，你就是個白眼狼。我當初就該把你給**，省得養大了來氣我。”
我看著那句話，沒有回復。
打開和***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上。最后只發了一句：
“爸，您寄的錢我收到了。以后不用寄了。”
三秒后他回了個語音，點開，還是工地上的噪音，他的聲音帶著喘：“沒事兒子，爸不累。你好好念書。”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雙手捂住了臉。
窗外的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