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在一陣鉆心的疼里睜開眼。

后腦勺磕在青石板上的鈍痛還沒散，耳邊就炸響一片哄笑。

他撐起上半身，看見幾個穿灰袍的弟子正圍著他，腳邊還滾著個空了的酒壇——不用想也知道，是被人從背后推了一把。

“喲，這不是碎星閣那個‘灰靈根’嗎？

走路都不看路？”

為首的弟子踹了踹他的小腿，語氣里的戲謔像針一樣扎過來。

沈硯辭沒應聲，只是撣了撣衣擺上的灰。

指尖觸到腰間的令牌時，才猛地想起什么——他不是在蝕骨門的地牢里被謝臨野偷襲了嗎？

怎么會回到三年前，剛入碎星閣的這天？

那幾個弟子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怕了，其中一個伸手就要去扯他的發髻：“啞巴了？”

手腕在半空被攥住。

沈硯辭抬頭時，眼底的迷茫己經褪盡，只剩下冰碴似的冷：“手，不想要了？”

那弟子愣了愣，隨即惱羞成怒：“你個灰靈根的廢物敢碰我？”

另一只手揮拳就打過來。

沈硯辭側身避開，手肘順勢撞在對方肋下。

只聽“嗷”一聲痛呼，那弟子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其他幾人見狀，罵罵咧咧地圍上來，卻被他三兩下撂倒——動作算不上利落，卻精準地避開了所有要害，只讓他們疼得站不起身。

他拍了拍手，剛要轉身，就看見不遠處的回廊下，一個紅衣少女正抱著書冊站著，睜大眼睛望著他。

陽光落在她發梢，像燃著層碎金。

是蘇燼。

這時候的她還沒被囚在地牢，靈脈沒斷，眼里的光也沒被掐滅。

沈硯辭的心跳漏了一拍，前世臨死前，蘇燼就是這樣望著他，說“要是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蘇燼似乎被他看得有些局促，抱著書冊往后退了半步，小聲道：“他們……他們是外門的人，你惹了他們，以后會被刁難的。”

沈硯辭走近些，才發現她懷里的書冊封皮破了個角，像是被人踩過。

“你的書？”

少女點點頭，指尖無意識地**破角：“剛從藏書閣借的，《燼火訣》……聽說對靈根駁雜的人有用。”

《燼火訣》。

沈硯辭的瞳孔縮了縮。

前世他就是靠這本殘缺的功法，才勉強在蝕骨門的折磨下撐到最后，可蘇燼為了護他，被謝臨野奪走了完整的抄本，靈脈也因此被廢。

“我幫你修。”

他接過書冊，從懷里摸出瓶漿糊——這是他剛入學時，總被人撕書，特意備著的。

蘇燼沒想到他會應下來，愣了愣才道：“謝……謝謝。

我叫蘇燼，火字旁的燼。”

“沈硯辭。”

他低頭涂著漿糊，聲音輕了些，“硯臺的硯，告辭的辭。”

話音剛落，身后傳來腳步聲。

外門管事拿著藤條走過來，瞪著地上哼哼唧唧的弟子，又瞪向沈硯辭：“又是你？

第一天就打架，當碎星閣是你家開的？”

沈硯辭沒回頭，把補好的書冊遞給蘇燼，才緩緩轉過身。

管事的藤條己經揮了過來，帶著破風的響。

他沒躲。

藤條落在背上的瞬間，就聽見蘇燼驚呼一聲，隨即有什么軟軟的東西擋在了他身前——是蘇燼抱著書冊撲了過來，藤條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她胳膊上。

“你！”

管事也沒想到會這樣，舉著藤條僵在原地。

蘇燼疼得眼圈發紅，卻還把沈硯辭往身后拉：“他不是故意的，是他們先動手的！”

沈硯辭看著她胳膊上迅速泛起的紅痕，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

前世他總讓她護著，這一世……他伸手將蘇燼拉到身后，首視著管事：“人是我打的，罰我。”

聲音平靜得不像個剛入學的弟子，“但她的書，是他們踩壞的。”

管事被他眼里的冷意懾住，半晌才道：“罰你去后山劈柴三日！”

說完狠狠瞪了那幾個弟子一眼，“你們，去思過崖跪著！”

看著管事走遠，沈硯辭才轉身看蘇燼的胳膊，紅痕從衣袖下一首蔓延到肘彎。

“笨不笨？”

語氣里的責備，卻沒什么力道。

蘇燼搖搖頭，把《燼火訣》往他懷里塞：“這個，你先看。

我靈根比你還雜，暫時用不上。”

沈硯辭捏著那本還帶著少女體溫的書冊，突然道：“明天卯時，后山柴房等我。”

蘇燼眨眨眼：“干嘛？”

“教你怎么用雜靈根引氣。”

他看著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補充道，“順便，劈柴給你看。”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沈硯辭捏著書冊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一世，他不僅要護住自己，還要護住這簇還沒被風吹滅的星火。

至于那些想找麻煩的……他回頭瞥了眼還在地上掙扎的外門弟子，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該算的賬，得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