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找到了一份工作。

在一家養(yǎng)老院做護工，包吃包住，一個月兩千。

養(yǎng)老院在城市邊緣，一棟三層小樓，院子里種著幾棵桂花樹。

院長姓周，上了年紀。

她面試我的時候，就問了我一個問題。

“你為什么來這么遠的地方工作？”

我說：“因為我想重新開始。”

周院長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

“行，明天來上班。”

養(yǎng)老院里住著三十多個老人，大部分都是子女沒時間照顧送來的。

有幾個老人腦子已經(jīng)不太清楚了，整天坐在院子里曬太陽，嘴里念叨著什么。

有一個奶奶，八十多了，姓陳。

她老伴走了，兒子***，一年回來一次。

她最愛做的事就是坐在桂花樹下，給我講她年輕時候的事。

說她十八歲那年，嫁給了她老伴。

那時候窮，什么都沒有，兩個人就靠著一雙手，蓋了房子，養(yǎng)大了孩子。

她老伴走的那天，天上下了很大的雨，她一個人坐在醫(yī)院走廊里，哭都哭不出來。

我聽著聽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陳奶奶看見了，伸手給我擦眼淚。

“傻孩子，哭什么？人這一輩子，誰還沒點苦日子？”

“但是你要記住，苦日子會過去的。”

“你看我，老伴走了，兒子不在身邊，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人活著，就是一口氣。你把這口氣咽下去了，就什么都沒了。你要是不咽，日子總能過下去。”

我點點頭，擦了眼淚。

陳奶奶說得對。

人活著，就是一口氣。

我不能咽。

咽了，就什么都沒了。

在養(yǎng)老院的日子過得很快。

每天六點起床，給他們洗臉、喂飯、換床單。

上午陪老人們做操、聊天、曬太陽。

下午幫他們洗衣服、打掃衛(wèi)生、整理藥品。

晚上九點查完房，一天才算結束。

雖然累，但是踏實。

日子一天一天過。

拿了第一筆工資，我開始學著給自己買東西。

第一件是一雙棉拖鞋。

天冷了，養(yǎng)老院的地板涼。

我以前的拖鞋是林佳的舊拖鞋，底都磨平了，穿著腳冷。

去超市的時候，我站在貨架前，挑了很久。

最后選了一雙粉色帶貓耳朵的，毛茸茸的，鞋底很軟。

付錢的時候，我的手有點抖。

這是我第一次給自己買新東西。

不是林佳剩下的，是新的。

是我的。

回到養(yǎng)老院，我換上拖鞋，踩在地上，軟軟的，暖暖的。

我低頭看了很久。

然后蹲下來，哭了。

原來我不是賤命。

我只是一個被剝奪了選擇權的普通人。

現(xiàn)在，我終于有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