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顆巨石，砸得沈晚棠幾乎站立不穩。

她踉蹌了一下，扶住身后的槐樹，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云峰哥哥，從前……是我不對。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以后不會了……我再也不會了。我改，我什么都可以改……”

她伸出手，顫巍巍地去抓他的衣擺。

可顧云峰卻退了半步。

那只手僵在空氣中，指尖微微蜷縮，什么都沒有抓住。

他低頭看著那只手——

纖細，白皙。

替他擦過汗，也給過他虛假的溫暖。

可也是這只手，害死了他的四個孩子。

“沈晚棠。”

顧云峰的聲音忽然平靜得可怕，像暴風雨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不是意外，不是無心。

是故意。

沈晚棠的淚還掛在臉上，但她的表情已經變了。

那種楚楚可憐的神態一點一點從她臉上褪去，變成了一種奇怪的、近乎天真的困惑。

她歪著頭看向顧云峰，好像在認真思考他剛才說的話。

然后她笑了。

如釋重負。

甚至還帶著幾分愉悅。

“是啊。”

她說。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我就是故意的。”

沈晚棠慢慢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動作優雅從容，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臉上淚痕猶在，但眼神已不再躲閃，不再祈求。

像兩團幽幽燃燒的火。

顧云峰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你猜的沒錯，你的四個孩子都是我故意弄死的。”

沈晚棠抬眸對上顧云峰那不可置信的眼睛，笑意盈盈。

“他們那么小，弄死他們，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可惜你那媳婦命太硬，熬了三天居然沒跟著一起死。”

顧云峰聽到這里，喉嚨里忽然擠出一聲低沉的、不像人聲的哀嚎——

然后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沈晚棠低頭看著他，臉上沒有心疼，沒有愧疚，甚至沒有得意。

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

“你哭什么呀？”

她輕聲說，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你不是一直都覺得我在受委屈嗎？”

“現在知道了——委屈的從來都不是我，你不是應該高興嗎？”

顧云峰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聽到最后，終于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猛地伸出手，掐住了沈晚棠的脖子。

他的手指在收攏，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這么狠心？”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究竟想怎樣？”

沈晚棠被掐得滿臉通紅，卻沒有掙扎，甚至沒有絲毫害怕。

她靜靜看著顧云峰那張因為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臉，嘴角竟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你問我為什么？”

“當然是不甘心啊。”

她的聲音忽然沉下來，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于噴薄而出的恨意，

“明明我才是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女，我才應該是那個最幸福的人。”

“你，還有那個什么**武安侯，你們所有人都應該愛我！寵我！非我不可！”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眼淚又涌了出來，帶著憤怒的滾燙。

“可就因為我不能生，他就嫌棄我！一房又一房的小妾往屋子里放！”

“我是大女主！即使我不能生，他也只能愛我一個！”

她忽然笑起來，笑得渾身發抖：

“所以我悄悄給他下了絕嗣藥。我要他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都斷子絕孫！”

顧云峰的臉色白得像死人，嘴唇在發抖，卻說不出一個字。

“至于你——你這輩子都該是我的備胎、舔狗。”

“我嫁給別人，你就該在原地等著我。我過得不好，你就該心疼我。”

“你憑什么去愛她？你憑什么敢愛上別的女人？”

她的聲音忽然又輕下來，輕得像蛇信子舔過皮膚：

“你明明知道我不能生，還和她一胎接著一胎地生。一胎，兩胎，三胎……整整生了五胎！”

“你在干什么？炫耀嗎？羞辱我嗎？”

“顧云峰，我恨你。我恨你愛上她，更恨你們有那么多孩子！”

“你們每生一個，就是在打我的臉。每活一個，就是在凌遲我！”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最后幾個字：

“所以，他們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