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門口一站。
排隊的人瞬間安靜了。
像老鷹落在雞群里。
“都干嘛呢？”
他的聲音能當低音炮使。
張大娘壯著膽子說：“悶子啊，你媳婦做的鹵豆干太好吃了，我們排隊想買……”
他看了我一眼。
我對他笑了笑。
他皺了皺眉，什么都沒說，轉身進了灶房。
五分鐘后他出來了。
手里多了一張小桌子——不知道從哪兒搬出來的，穩穩當當擱在院門口。
“放這兒賣。別站著。”
他看著我的腳，又看了看地上的泥。
“穿鞋。”
然后他轉身去劈柴了。
那天晚上我賣了二十多塊鹵豆干，換回了一籃子雞蛋、半斤肉票和兩毛錢現金。
賀征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表情依舊沒什么變化。
但他晚上在灶房地鋪上翻來覆去了很久。
然后第二天一早，院門口那張小桌子上，多了一把他從廠里帶回來的小馬扎。
“坐著賣。”
他說。
7.
方晴第二次上門，是在一個下午。
賀征去廠里上班了，我正在灶房里調鹵汁。
她提著一兜子紅棗來的，臉上還是那種溫溫柔柔的笑。
“蘇錦姐，聽說你最近做的鹵味可受歡迎了，我特意帶了點紅棗來，想跟你學學手藝。”
“學手藝？”
我擦了擦手。
“對啊，我在知青點也沒什么事，總不能一直閑著。你要是教我，我給你打下手。”
她說著已經自來熟地走進了灶房，圍著灶臺轉了一圈。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個鐵皮盒子上。
裝大白兔奶糖的那個。
她看了一眼，很快移開。
“蘇錦姐，說實話，我挺佩服你的。”
方晴在灶臺邊坐下來，語氣誠懇，“賀大哥這個人，全村都怕。你竟然敢嫁給他，還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
“他沒什么可怕的。”
“是嗎？”
她笑了笑，“那蘇錦姐比我勇敢多了。當初媒婆也說過要介紹我給賀大哥，我一個人都不敢看那張臉……”
她的語氣里有一種言外之意。
好像在說——本來這個人應該是我的。
“方晴，”我把鹵汁鍋的蓋子蓋上，轉過身看著她，“你來是想學做鹵味，還是想看看賀征家里什么情況？”
她笑容頓了一瞬。
“蘇錦姐說什么呢，我就是來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