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關著牲畜的鐵籠，最是腥臭難聞。
姜府眾人被關在里面，穿著**囚服，每個人身上都有受過刑的痕跡。
其中傷的最重的，還是我的父親和兄長。
兄長衣衫被血水浸透，靠在身懷六月的嫂子膝上，失去了意識。
父親沒了一條手臂，往日精神矍鑠的臉上，卻被黥滿了侮辱性的文字。
昨日還在朝堂貴為左相的父親竟然被人欺凌至此？！
一時間，我如同被驚雷擊中，腦子里一片空白。
仿佛身陷于一場荒謬的噩夢，渾身僵硬到無法動彈一下。
“這姜遠洲裝的可真深啊，平日一幅清正高潔的君子模樣，背地里竟然通敵**！”
“如果不是沈將軍將關鍵證據呈給陛下，這一家人還不知道要裝多久！”
“哼，前些年姜遠洲父子一力主張變法，得罪了半個京城的世家門閥，現在一**，連個拉一把的人都沒有。”
“陛下本來要將他們滿門抄斬的，還是沈將軍出主意，說對文人最大的懲罰不是奪命而是誅心，這才他們抓來市場一個個明碼上秤，像牲畜一樣當場拍賣！”
周圍人輕蔑的話語，像一把把尖刀，將我的心痛得鮮血淋漓。
我雙眼血紅地望向沈行之。
他身穿錦袍穩坐高臺，懷中還擁著林佳月。
當我不存在一般，在全京城名貴面前吻得纏綿悱惻。
分開后，沈行之柔情萬種地為林佳月拂去唇邊黏膩的銀絲，方才冷冷看向臺下。
“都愣著干什么，我奉圣上之命拍賣罪臣，還不快把他們押上秤？”
隨著他一聲令下，鐵籠被打開。
小侄子被一個拽了出來。
他才十歲，本是太學里最優秀的學生，是東宮欽點的未來的左膀右臂。
如今，他卻被打的鼻青臉腫，渾身只有一條破爛的短褲庇體，在臺上手足無措地瑟瑟發抖。
“江珩，十歲男童，六十二斤三兩！”
行頭像是賣牲畜一般，將小侄子拽到臺前：“貴客們看好嘍，起拍價四百兩！”
在臺下人開口之前，我**淚尖聲道：“點天燈！我點天燈！”
2
滿堂人一陣哄笑，發出不屑的嗤聲。
“呦，這不是姜家大小姐嗎，怎么姜家還有一條漏網之魚？”
“還不是陛下仁慈，念及姜寧嫁加為人婦，沒有一并發落。”
“姜家昨晚就被抄了家，所有的家產都被充入公中了，她哪兒來的錢點天燈？”
林佳月一邊伸出玉指在沈行之的胸口畫圈，一邊嬌聲道：“行之哥哥，聽說這些年一直是嫂子執掌沈府中饋，她不會拿沈家的錢來點天燈吧？”
“那可不行，沈家的錢財都是行之哥哥你拿命從邊關拼殺回來的，哪能被叛國的罪臣給玷污了？”
聽到這，沈行之看著我的目光冰冷如霜。
如同被隔空扇了一記耳光，我被氣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姜家四代為官，都是清正廉潔的國之重臣，從不圖一己私利，又怎么會通敵**？
其中一定是被人陷害！
可我知道，眼下不是分辯這些的時候，最要緊的是保下全家人的命！
迎著沈行之審視的目光，我攥緊拳心，一字一頓道：“你放心，我絕不用你沈家的一分錢！”
沈行之冷嗤一聲。
“姜寧，點一次天燈就要一千兩，你就那點體己嫁妝，也不看看夠點幾次？”
他說著對行頭示意了一個眼色。
行頭心領神會，立馬板著臉道：“沈夫人，既然你說了不用沈家的錢財，那便沒了官身為你作保。”
“你要點天燈，必須當場拿出一千兩銀票或是等價財物來，否則不能算數！”
我心口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怎么也沒想到，沈行之竟然會將我逼到這一步！
出行走得匆忙，我身上并未帶多少財物，只能忍著淚，先將手腕上母親給我的翡翠玉鐲摘了下來，放到了小廝呈來的托盤里。
那時上等的翠玉，水頭極好，是我母親娘家代代相傳的寶物，少說也值個三萬兩。
可呈上后，行頭只是瞥了一眼，便冷冷道：“玉鐲子一件，市值五千兩！”
我失聲道：“怎么可能只有五千兩？這可是最上等的帝王綠！”
行頭皮笑肉不笑道：“我們交易行估價就是只值這個數，沈夫人若是不滿意，盡管拿回去好了，只是這一輪天燈你可就點不成了。”
我求救般看向沈行之。
可他冷眼旁觀，沒有任何替我說話的樣子。
若不是得了他的授意，行頭又怎敢如此明目張膽與我作對？
我一陣膽寒，忽然有些不認識這個愛了十幾年的男人，只覺得他駭人而陌生。
忍住淚意，我顫聲道：“好，五千兩就五千兩，除了珩哥兒外，我還要連著點四輪天燈！”
聽了我的話，林佳月勾唇一笑，對著沈行之耳畔低語了一陣。
沈行之寵溺地吻了她的眉心，說了句：“都依你。”
隨即他轉過身，對著臺下大手一揮。
“來啊，連著上四個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