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公主,皇上問你話呢。”旁邊傳來宮女低柔的提醒。
蕭稚蝶這才回神。
順著皇帝的目光往殿中望去。
暖閣西側(cè)的錦榻上,坐著一位身著蘇白繡海棠錦袍的女子。
外罩一件水貂毛披風(fēng),發(fā)髻上插著一支羊脂玉簪,眉眼溫婉得像一汪**。
正是宮中人人稱道的雅萱皇貴妃。
她身旁立著個少年,墨發(fā)以一支簡單的玉冠束起。
風(fēng)過簾動時,那發(fā)絲輕晃。
竟似比殿外飄飛的雪絮還要柔。
少年約莫十二歲,身形已見挺拔。
穿著一身寶藍(lán)繡云紋的蟒袍,領(lǐng)口袖口滾著銀線。
他的眉眼生得極妙,眉如遠(yuǎn)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
鼻梁挺直,唇色偏淡。
組合在一起竟無半分少年人的青澀,反倒透著種清貴出塵的氣度。
像極了雪后初晴時掛在中天的月亮。
清輝遍灑,卻又帶著遙不可及的疏離。
是大皇子,蕭澧川。
上輩子她在宮中待了幾年。
只遠(yuǎn)遠(yuǎn)瞧過他幾次。
卻也聽聞他是國子監(jiān)夫子口中的奇才,是皇帝最屬意的儲君人選之一。
“稚蝶既已七歲,沈氏身子弱,恐難悉心教養(yǎng)。”
皇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目光落在雅萱皇貴妃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
“雅萱性子溫厚,又有澧川在側(cè),你可愿意去她宮中住下,與澧川一同入國子監(jiān)讀書?”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蕭稚蝶渾身一震。
上輩子,她就是在這一刻,瞥見了娘親沈芙遞來的眼色。
沈芙坐在殿角的錦墩上,鬢邊插著那支皇帝賞的金步搖。
帕子捏得發(fā)皺,眼風(fēng)頻頻往她這邊遞。
那眼神里滿是急切。
是怕她應(yīng)下、怕自己孤單的惶然。
那時的她才七歲,滿心都是依賴娘親。
想也沒想就搖著頭拒絕:
“父皇,兒臣想陪著母妃,母妃身子不好,兒臣要守著她。”
就是那個決定,讓她錯過了唯一能靠近雅萱皇貴妃和蕭澧川的機(jī)會。
最后只能跟著沈芙一起,在長樂宮的孤寂與后來的**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這輩子,她絕不能重蹈覆轍!
蕭稚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涌。
斂了斂裙擺,從錦墩上起身。
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
雖仍顯單薄,卻比初見時多了幾分撐得住場面的模樣。
她抬眸看向皇帝,聲音清亮,帶著恰到好處的乖巧:
“父皇,兒臣愿意。”
這話一出,殿內(nèi)瞬間靜了靜。
沈芙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錯愕。
她手里的銀筷“當(dāng)啷”一聲掉在錦盒里,卻忘了去撿。
旁邊的嬪妃們也交換著眼神。
有驚訝,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
皇帝顯然也沒想到她會答應(yīng)得如此干脆,愣了愣,隨即眉眼舒展了些。
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切的笑意:
“哦?稚蝶倒比朕想的懂事。既愿意,往后便跟著你皇貴妃娘娘,多學(xué)學(xué)你大皇兄的沉穩(wěn),將來也好給朕分憂。”
“兒臣謹(jǐn)記父皇教誨。”
蕭稚蝶屈膝行禮,動作標(biāo)準(zhǔn)。
是沈芙入宮后特意請人教過的宮規(guī)。
上輩子她怯生生的,總做不標(biāo)準(zhǔn)。
這輩子卻做得流暢自然。
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
這點(diǎn)體面,她還是要撐住的。
“快起來吧,地上涼。”雅萱皇貴妃的聲音柔柔響起。
她從錦榻上起身,走到蕭稚蝶身邊,伸手扶起她。
指尖觸到蕭稚蝶的手背,溫溫的,像春日里的溪水。
“往后你便喚我‘母妃’,跟著澧川一起,咱們宮里人少,倒也清凈。”
“謝雅萱母妃。”
蕭稚蝶仰頭看她,皇貴妃的眉眼是真的溫和。
沒有皇后的端莊壓迫。
也沒有賢妃的柔中帶刺。
更沒有李貴妃的張揚(yáng)。
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帶著幾分真切的疼惜。
蕭稚蝶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松了些。
“既是生辰宴,哪能總站著。”
雅萱皇貴妃牽著她的手,往西側(cè)的錦榻走去,“來,坐母妃身邊,澧川,快給**妹讓個位置。”
蕭澧川一直站在錦榻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像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直到雅萱皇貴妃開口,他才微微側(cè)身,目光落在蕭稚蝶身上。
那眼神很淡,沒有驚艷,也沒有輕視。
只是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澄澈,卻又莫名讓人不敢直視。
仿佛他早已看透了人心,只是不愿點(diǎn)破。
“妹妹坐。”
他開口,聲音清潤如浸了雪水的玉磬。
比尋常少年的嗓音要沉些,卻更顯沉穩(wěn)。
蕭稚蝶順著他讓開的位置坐下。
剛坐穩(wěn),就見蕭澧川拿起公筷,伸向面前的白玉餐盤。
盤中盛著清蒸鱸魚,魚肉鮮嫩,還冒著熱氣。
他夾起一塊最肥美的魚腹,動作輕柔地避開魚刺。
然后將魚肉放進(jìn)她面前的小碟里。
指尖泛著玉石般的涼,卻沒碰著碟沿半分。
“妹妹生辰,嘗嘗這個,廚子特意做的,刺少。”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那動作里的細(xì)致,卻讓蕭稚蝶心頭一跳。
上輩子她只聽聞大皇子溫文爾雅,卻沒料到他竟這般周到。
她抬頭看向他,少年正垂眸看著餐盤。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鼻梁高挺,唇線清晰。
明明還是半大的孩子,卻已生出顛倒眾生的輪廓。
尤其是他周身的氣質(zhì),溫和卻不容輕慢。
仿佛生來就該站在最高處,接受眾人的仰望。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貴氣。
是她這樣連身份都要被質(zhì)疑的“公主”,永遠(yuǎn)也及不上的。
“多謝澧川哥哥。”
蕭稚蝶輕聲道謝,拿起銀勺舀起魚肉。
魚肉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姜香,暖得她心口都熱了。
她一邊吃,一邊偷偷打量蕭澧川。
見他正拿著書卷翻看,側(cè)臉的線條利落又柔和。
暖閣的燭光落在他身上,竟似給他鍍了層金邊,真真是如神祗般的人物。
“聽說妹妹此前一直在宮外?”
蕭澧川忽然開口,目光從書卷上移開,落在她身上。
“國子監(jiān)的功課不算輕松,妹妹若是跟不上,只管問我。”
蕭稚蝶心里一動,知道這是示好的意思。
她放下銀勺,認(rèn)真地點(diǎn)頭:
“多謝澧川哥哥,我……稚蝶會努力跟上的。”
她差點(diǎn)忘了,現(xiàn)在的她還沒被正式記入玉牒。
連“公主”的封號都沒有,只能喚自己的名字。
“嗯。”
蕭澧川應(yīng)了一聲,又低頭看書卷,不再多言。
可就是這簡單的一個字,卻讓蕭稚蝶安心了不少。
有他這句話,至少在國子監(jiān),她不會被人輕易欺負(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