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目是一面發(fā)黃的墻皮。墻角有雨漬，形狀像一張哭喪的臉。
空氣里彌漫著煤爐子和中藥混合的氣味。那是我媽熬了三年的當(dāng)歸黃芪湯。她總說我體寒，得補(bǔ)。
我媽。
我猛地坐起來。
我媽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推門進(jìn)來。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襯衫，頭發(fā)用黑夾子別在耳后。她瘦了很多，顴骨都凸出來了，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又亮又倔。
“醒了？把藥喝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媽。”
“哭什么？”她皺眉，“不就是訂個婚嗎？你要是不愿意，媽去跟蘇家說。”
訂婚。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纖細(xì)，無名指上什么都沒有。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皮膚光滑，沒有那道從額角劃到下頜的疤。那是車禍留給我的最后一件禮物。
我回來了。
回到十八歲那年。回到陸向北和蘇家還沒把我吃干抹凈之前。回到我媽還活著的時候。
“媽，今天是幾號？”
“七月十四。明天就是你跟陸向北訂婚的日子，你睡糊涂了？”
七月十四。
我記得這個日子。上輩子的七月十五，我和陸向北在縣招待所訂了婚。
那天蘇明珠穿了一件紅色的確良襯衫，說是來幫忙，其實眼睛一直黏在陸向北身上。
她敬酒的時候故意絆了一下，整個人摔進(jìn)陸向北懷里，紅酒灑了他一身。所有人都笑了，說這是好兆頭。
陸向北也笑了，把她扶起來的時候，手在她腰上多停了兩秒。
我當(dāng)時也笑了。我覺得那是意外。
蠢。
我端起那碗藥湯，一口氣喝完。苦味從舌根蔓延到胃里，但我沒有皺一下眉頭。
上輩子我嫌苦，每次喝藥都要我媽哄半天，加三勺白糖才肯喝。
這輩子不用了。比這苦千百倍的東西我都嘗過了，一碗藥算什么。
“媽。”我放下碗，“明天的訂婚，取消。”
我媽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跟陸向北訂婚了。”
“棠棠，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陸向北那小子欺負(fù)你了？”
“沒有。”
“那是為什么？你們不是從小就……”
“媽。”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指腹全是繭，是做縫紉活磨出來的。上輩子這雙手最后的樣子，是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