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她眼睛眨也未眨,手腕翻轉,刀尖對準心口,毫不猶豫地刺下!
鮮血瞬間涌出,染紅了她月白色的里衣,也染紅了她握刀的手。
蕭玉眉頭都未皺一下,手腕用力,竟真的剜下一小塊皮肉,連帶著心頭熱血,滴入術士慌忙舉起的玉碗中。
“取走。做法。今夜,我就要見到他。”
術士端著那碗滾燙的心頭血,手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面無人色。
蕭云瑤撲過來,小手死死按住娘親**流血的傷口,溫熱的血染紅了她的手指,她哭得幾乎暈厥。
“娘親!娘親你不要這樣!你會死的!你會死的啊!”
蕭玉低頭,看著女兒哭花的小臉,沾血的手指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動作溫柔,眼神卻空洞地落在虛空。
“瑤瑤不怕。”
“娘親……只是想見見你爹爹。”
“問問他……那邊冷不冷,怕不怕黑。”
“問問他……什么時候,才肯回家。”
心頭血取了,法也做了。
蕭玉昏睡了三天三夜,高燒不退,太醫幾度搖頭。
**日清晨,她醒了。
眼神清明,卻是一片死寂的灰。
沒有。
夢中什么都沒有。
沒有澤昀,沒有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黑暗盡頭,那口幽深的、泛著寒光的井。
術士當夜就卷了賞銀逃得無影無蹤。
蕭玉沒有派人去追。
她只是靜靜躺在陸澤昀的床上,望著帳頂繁復的花紋,一動不動,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良久,她抬起纏滿紗布的手,輕輕按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新傷疊著舊傷,疼得麻木。
“騙子……”
她無聲地咧了咧嘴,像哭,又像笑。
“都是騙子。”
傷稍好,能下地了。
蕭玉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算。
她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掘地三尺,將過往所有被她忽略的、模糊的細節,一一翻出,攤在陽光下。
崔言卿當年“遇匪”,是他自導自演的戲碼。
那次圍獵,虎群異常暴躁,沖撞御駕,是因為有人提前在虎群出沒的山林里,撒了特制的、能吸引并激怒猛獸的藥粉。藥粉的來歷,指向崔家一個遠房親戚經營的藥材鋪。
而三年前,陸澤昀抱著剛滿月的蕭云瑤去寺廟還愿,回程遇刺,險些喪命。
那些刺客,是崔言卿買的死士。
目的,就是要陸澤昀母女,永遠回不了長公主府。
一樁樁,一件件,鐵證如山。
蕭玉看著這些呈報上來的卷宗,手指捏得咯咯作響,紙張在掌心皺成一團,又緩緩松開。
她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從喉嚨深處溢出,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一種近乎毀滅的自嘲。
原來如此。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掉進了一個精心編織的羅網。
而她,還曾為此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救了溫潤如玉的公子,卻不知,那是一條淬了毒的蛇。
她提著劍,走向攬月閣。
攬月閣里,崔言卿聽到腳步聲,驚喜回頭。
“公主!您終于肯來見臣了!臣日日思念公主,茶飯不思……”
聲音戛然而止。
冰冷的劍尖,抵在了他纖細脆弱的喉間。
再往前半寸,便能刺破肌膚,血濺當場。
崔言卿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公主……”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您……這是何意?”
“何意?”蕭玉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一字一句,淬著冰,“是你。都是你。”
“是你設計遇匪,讓本公主救你。”
“是你在圍獵時下藥,引虎群驚駕,讓本公主以為你舍身相救。”
“是你派人刺殺澤昀和寧兒,想讓他們死在回府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