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林念冰緊緊盯著我，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小然，這些年……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迎著她幾乎要將人灼傷的目光，沒有躲閃。

過去的畫面碎片般閃過——她看我時逐漸冷卻的眼神，對蔣知宴鮮活趣味的欣賞，訂婚宴上她摟著別人的笑容，以及我拿著**通知書獨自蹲在醫院走廊的茫然……

我扯了扯嘴角，可能想笑，卻沒成功。

還是覺得有點痛。

“告訴你什么？”

“告訴你，你當初嫌棄我太守規矩、太無趣吵架的時候，我們的孩子躺在醫院里搶救？”

“告訴你，你覺得認回來的蔣知宴有活力、喜歡刺激，能帶你體驗不一樣生活的時候，我抱著木木給醫生下跪？”

我說著，淚比情緒先一步掉落。

“林念冰，你那時候，很不喜歡我。”

“你覺得我像一潭死水，拘束了你。我怕告訴你，只會讓你更煩，覺得我是用孩子綁住你的累贅。我更怕……木木，光是活著，就惹**媽厭煩?！?br>
“所以，我沒打算告訴你。”

“我就想，一個人，把她好好養大?！?br>
說完，林念冰的臉色已然慘白。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都說不出來。

客廳里只剩下她混亂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我才又開口，語氣緩和了些：

“這些年，是挺辛苦的。一個人帶孩子，找工作，搬家，應付各種事情……有時候覺得，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

我不由自主地望向里間，目光變得柔軟：

“但是你看，木木被我養得很好，不是嗎？”

“她很健康快樂。這就夠了?！?br>
林念冰順著我的目光，也望向那幅薄薄的布簾，仿佛能透過它，看到里面安睡的木木。

她的眼眶紅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林念冰哭。

“對不起?！?br>
“小然，對不起?！?br>
這是一句，遲來了五年的道歉。

我靜靜地看著她，終于等來一句當年她辜負感情的“對不起”。

但心里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覺得，終于解脫了。

我搖了搖頭，聲音很輕：

“回去吧，我明天還要送木木去上學?！?br>
“你畢竟是**媽，木木要是喜歡你，我不會攔著的?！?br>
一夜無眠。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我牽著木木的手走出樓道的時候，看到了等候已久的林念冰。

她換了身衣服，沒再穿嚴肅的西裝。

而是有點滑稽地穿上了木木喜歡的動畫片角色的羽絨服，應該昨晚看到了木木的畫。

林念冰向前走了兩步，帶著試探看向我：

“小然，我……我想送木木上學?？梢詥?？”

還沒等我回答。

木木仰起小臉，看看林念冰，又看看我。

輕輕拽了拽我的手，小聲問：

“爸爸，今天你不送我嗎？為什么要這個阿姨送？”

孩子的問題很直接。

我蹲下身，平視著木木，笑了笑卻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該

怎么解釋？

說這個昨天還對你來說完全是陌生人的叔叔，其實和你有最親的血緣關系？

只有沉默。

木木卻歪了歪頭，主動指著林念冰開口道：

“爸爸，我知道她不是阿姨?！?br>
“她是我媽媽，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