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腳步聲變得密集混亂。
沒人沖進來。
項羽在宋義的位置上坐下。憑幾倒了，他伸手扶正。酒爵里的血酒還溫著，他推到一邊。指尖碰酒爵邊沿，溫的。
"派人去楚懷王那里，就說宋義已誅。上將軍是項羽。"
幕僚中有人應聲，聲音發澀。
帳幕再被掀開。英布進來，渾身濕透，甲胄沾著泥點。他看一眼地上**，又看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項羽。
"你動手了。"
"嗯。"
"比我預想的快。"
項羽沒回答。他拿起宋義案上一卷竹簡，展開，又合上。竹簡是新的，漆還沒干透，沾在他指腹上。
"整軍。明日渡河。"
英布嘴角動一下。
"渡河之后呢。"
項羽抬頭。帳內燭光在他瞳孔里縮成兩個極小亮點。
"斷他的糧道。"
英布轉身出帳。雨聲在帳幕掀開瞬間變大，落下瞬間被隔在外面。
項羽一個人坐在燭光里。地上的血沿席子紋路慢慢滲開。他等很久，等到燭火發暗，等到帳外腳步聲重新沉寂，等到血完全變涼。
然后他站起來，走出帳外。
雨停了。云層裂開一道縫，露出后面的月亮。月光照在軍營泥地上，照在那些凍得發抖的士卒身上，照在他們握矛的手上。手是青的，紫的，關節腫大。
項羽站在帳門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泥水里。
有人開始往這邊聚攏。先是幾個，然后幾十個，然后黑壓壓一片。沒人說話。他們只是看著他。
項羽沒開口。他轉身走回帳內，片刻之后，提著宋義的人頭走出來。
月光下的人頭呈現蠟質的蒼白。血已滴盡，在脖頸斷口處結了一層暗紅痂。眼睛半睜，瞳孔渙散。
項羽把人頭舉過頭頂。
三軍跪倒的聲音不是同時響起。先是前排，然后中間，然后后排。甲胄碰撞，矛桿撞地，膝蓋陷進泥里。聲音像潮水從近處涌向遠處，又像潮水退去。
"明日渡河。"
項羽說這四字，轉身走回帳中。
他手上的血還沒干。他在黑暗中站很久，看著自己的手，直到它們完全變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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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漳河的水在這個季節不算寬。
英布先鋒部隊已渡過去三天。從南岸能看見對岸灘頭上插著楚軍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偶爾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