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追邊喊：「秀啊——秀啊——你等等——」
皮夾克男人的車發動了。
我被塞進了后座，車門鎖死。
我趴在車窗玻璃上，死命拍打，死命喊。
陳婆婆跑不快，她的腿是跛的。
她一瘸一拐追到村口，車已經上了水泥路。
我看到她站在路邊，手里舉著那雙布鞋。
越來越小。
越來越遠。
4
皮夾克男人把我帶到了一個城中村的地下室。
鐵門推開，一股發霉的潮氣撲面灌進來。
里面已經有七八個小孩。
最大的看上去十二三歲，最小的可能比我還小。
他們蹲在長條木桌前，手指頭飛快地動著。
桌上堆著成堆的塑料珠子和細鐵絲。
穿珠子，擰鐵絲，組裝成廉價的手鏈和**。
一個禿頭男人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翹著腿。
他朝我揚了揚下巴：
「新來的，先學規矩。
「每天早上五點開工，晚上十點收工。
「每天定量兩百串，少一串扣一頓飯。
「哭的、鬧的、想跑的——」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根拇指粗的鐵棍。
「自己掂量。」
皮夾克男人走了，臨走拍了拍禿頭的肩：「這批貨趕緊出，下個月還有一批。」
沒有人跟我說話。
坐我旁邊的女孩，比我大一點，手指纏滿了膠布。
她低著頭，飛快地將珠子穿進細線里。
她的手指頭在發抖，速度卻一刻都不敢慢。
第一天我穿了四十三串。
離兩百串差了一大截。
禿頭男人果然不給我飯吃。
夜里趴在地板上，肚子咕咕叫到天亮。
第二天我拼命穿，穿到手指頭起了血泡。
血泡破了，血蹭到珠子上，被禿頭看見了。
他走過來，一腳踢翻了我面前的盒子。
珠子嘩啦啦滾了一地。
「報廢的貨你賠！明天的量翻倍！」
我跪在地上撿珠子，膝蓋硌在水泥地上，疼得直發抖。
沒人幫我。
旁邊的孩子們頭都不敢抬。
日子過得沒有白天黑夜。
地下室沒有窗戶，燈二十四小時亮著。
唯一知道天亮還是天黑的方式，是聽鐵門外面的雞叫。
我的手指頭很快就跟旁邊那個女孩一樣，纏滿了膠布。
膠布不夠了就纏破布條。
布條也沒了就光著手穿。
鐵絲劃破皮肉，第二天長出一層薄薄的繭。
繭再被磨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