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一天不到三十塊。
難怪他每天帶搪瓷飯盒。
難怪他冬天穿那件舊棉襖。
難怪他每次我回家做了一桌菜，自己只夾邊上的素菜。
我以為他胃口小。
我以為他不愛吃肉。
他是把肉都留給我了。
你們嫌他窮的時候，他在給我攢命。
林嘉沒有看我。
她在看流水。
“第五頁。2017年。有三筆支出我沒看懂。”
“哪三筆？”
“三月、六月、九月。各轉了兩萬到一個賬戶。不是你，不是定期，是個人賬戶。”
我看了那個賬戶。
不認識。
“查一下？”
我拿出手機。
在我爸的舊手機通訊錄里翻了半天。
沒找到這個戶名。
但筆記本上有。
“2017.3 給念念買保險 6萬/年 分三次扣”
他給我買了保險。
我不知道。
他連這個也沒告訴我。
5.
這本筆記本的后半段越來越難看。
不是內容難看。
是字跡。
2020年開始，他的字明顯沒有以前工整了。
有些筆劃抖。
偶爾一個字寫到一半，停了，又重新寫。
2022年的一頁上，有一個水漬。
不知道是水還是什么。
“2022.5.3 存4500 今天去醫院檢查 說讓我注意身體 沒大事”
我知道他那年體檢查出了血壓高。
我讓他去復查。
他說沒事。
他說不用花那個錢。
翻到最后幾頁。
“2024.1.8 存3000 念念今年28了 該攢嫁妝了”
“2024.2.5 存4000 多存點 念念以后用”
“2024.3.1 存3500”
最后一頁。
日期是2024年3月18日。
他住院的前三天。
字已經歪得很厲害了。
寫了一行字。
“念念的嫁妝 爸攢夠了”
后面沒有了。
我合上本子。
出去站了一會兒。
回來的時候林嘉眼睛是紅的，背對著我在擦。
我說我有件事想弄清楚。
“舅舅的四十五萬。”
“還有呢？”
“他在外面是怎么說我爸的。”
林嘉看了我一眼。
“你想知道？”
“我媽走得早。從小到大我爸在親戚面前就是那個‘沒出息’的。舅舅過年的時候說過什么，我不是不記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