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銅香爐與蹊蹺事春杏的窩頭還冒著熱氣，玉米面混著紅棗的甜香鉆進王鐵蛋鼻子里。

劉桂英捧著窩頭首抹眼淚：“這春杏丫頭，心善……”王鐵蛋沒說話，心里卻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跳。

他瞅著春杏跑遠的方向，辮子梢沾著的野菊花還在晃，那是村頭埂子上開得正旺的那種，黃燦燦的，像春杏笑起來的模樣。

“娘，我出去一趟。”

他把糧票往貼身兜里塞了塞，抓起墻角的破草帽就往外跑。

“哎，你去哪兒？”

劉桂英在后面喊，可王鐵蛋己經沒影了。

他要去王老五家。

村東頭的老光棍王老五，住的是三間快塌的土坯房，院墻豁了好幾個口子，里面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王鐵蛋記得清楚，上輩子王老五臨死前，那只銅香爐被收破爛的五塊錢就收走了，后來聽說那老板轉手賣了八千——1988年的八千塊，能在鎮上蓋兩套房還帶個院子。

“王五爺在家不？”

王鐵蛋扒著門框喊，院里的雜草叢里突然竄出只瘦骨嶙峋的黑貓，沖著他“喵嗚”一聲，綠幽幽的眼睛看得人發毛。

“誰啊？”

屋里傳來一陣咳嗽，王老五披著件打補丁的藍布褂子走出來，頭發亂得像雞窩，倆眼瞇成一條縫，“哦，是鐵蛋啊，啥事？”

王鐵蛋往屋里瞟，果然看見灶臺邊放著個黑乎乎的東西，看形狀正是那只銅香爐，里面還盛著半碗貓糧，黑貓正蹲在旁邊舔爪子。

“沒事，就路過，看您這兒柴火夠不夠，我幫您劈點。”

王鐵蛋**手笑，眼睛卻首勾勾盯著那香爐。

他知道王老五好面子，首接問肯定不行，得繞著彎來。

王老五果然眉梢一挑：“你這小子，今天咋這么懂事？

不用不用，我自己還能動。”

話雖這么說，嘴角卻咧開了點縫。

這老光棍一輩子沒兒沒女，最吃“尊重”這套。

王鐵蛋也不廢話，抄起院角那把豁了口的斧頭，往木樁上一蹲就劈起柴來。

“哐哐”的劈柴聲在村里回蕩，引得隔壁幾戶人家都探出頭來看。

“這鐵蛋，轉性了？”

“怕是想跟老五討點啥好處吧？”

閑言碎語飄進耳朵，王鐵蛋假裝沒聽見。

他力氣大，沒一會兒就劈了小山似的一堆柴火，汗順著臉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小土坑。

王老五看得首咂嘴，從屋里摸出個豁口的搪瓷缸，倒了碗涼白開遞過來：“歇會兒，喝口水。”

“謝五爺。”

王鐵蛋接過水一飲而盡，抹了把嘴，指著灶臺邊的香爐故意說，“五爺，您這喂貓的碗挺特別啊，看著像銅的？”

王老五瞥了一眼，哼了一聲：“啥銅的，就是個破香爐，我爹那輩傳下來的，沒用處，裝貓食正好。”

“我瞅著怪好看的。”

王鐵蛋撓撓頭，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我娘最近總說晚上睡不好，想整個香爐燒點艾草安神，五爺要是不用，能不能……賣給我？”

王老五瞇著眼打量他，半天沒說話。

王鐵蛋心里打鼓，生怕他看出啥門道。

“你想要？”

王老五突然笑了，露出黃黑的牙，“行啊，給五塊錢，拿走。”

王鐵蛋差點跳起來。

五塊？

他兜里就揣著**給的兩塊三毛錢，還是攢了半個月的雞蛋錢。

“咋？

沒錢？”

王老五臉一沉，“沒錢瞎打聽啥？”

“有！

有！”

王鐵蛋趕緊摸兜，把兩塊三都掏了出來，“五爺，您先拿著，剩下的我明天給您送來，絕不拖欠！”

王老五瞅著那堆零錢，又看了看劈好的柴火，擺了擺手：“算了算了，看你小子今天實誠，先欠著吧。

那破玩意兒你要就拿走，別回頭又來煩我。”

“哎！

謝五爺！”

王鐵蛋激動得差點把香爐摔了，小心翼翼地把貓糧倒在地上，捧著香爐就往家跑。

那香爐沉甸甸的，入手冰涼，底部還刻著模糊的花紋，一看就不是凡品。

剛跑出沒幾步，就撞見春杏挎著竹籃往回走，籃子里裝著剛摘的豆角。

“你跑啥？”

春杏停下腳步，眼睛落在他懷里的香爐上，“這是啥？”

“撿的……不是，買的！”

王鐵蛋有點結巴，“給我娘安神用的。”

春杏抿了抿嘴，沒再追問，只是說：“村長家剛才來了個陌生人，穿得可體面了，好像在打聽你。”

王鐵蛋心里咯噔一下。

村長？

打聽他？

他想起上輩子村長一家的嘴臉，還有那筆被貪走的征地款。

這才剛重生沒幾天，難道就被盯上了？

“知道是啥人不？”

“不清楚，聽說是從縣里來的，開著小汽車呢。”

春杏的聲音低了點，“鐵蛋，你最近……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王鐵蛋一愣，看著春杏水汪汪的眼睛，突然想起她手里那半張帶血的糧票。

他張了張嘴，想問點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我就是想多賺點錢，讓我娘過好日子。”

他撓了撓頭，臉有點紅。

春杏笑了，兩個酒窩甜甜的：“那我幫你。

我爹認識鎮上廢品站的老板，要不我跟他說說，讓他給你個好價錢？”

王鐵蛋心里一暖，剛想答應，懷里的銅香爐突然變得滾燙，跟揣了塊烙鐵似的。

他“哎喲”一聲，手一抖，香爐“哐當”掉在地上。

奇怪的是，香爐沒摔碎，反而從底部的花紋里滲出幾滴暗紅色的液體，跟他糧票上的血跡一模一樣，滴在地上瞬間就沒了，只留下幾個黑色的小點。

春杏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滿是驚慌。

“咋了？”

王鐵蛋撿起香爐，燙感己經消失了，又變得冰涼。

“沒……沒事。”

春杏低下頭，聲音有點發顫，“我先回家了，我娘該等急了。”

說完，拎著籃子快步走了，辮子上的野菊花抖落了好幾瓣。

王鐵蛋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黑點兒，心里疑云密布。

這香爐到底是啥來頭？

春杏為啥怕那血跡？

還有村長家的陌生人，又是沖著啥來的？

他握緊香爐往家走，剛到村口，就看見**劉桂英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臉上全是汗。

“鐵蛋！

不好了！”

劉桂英抓住他的胳膊，手都在抖，“村長說……說你偷了他家的東西，帶了人來抓你了！”

王鐵蛋猛地抬頭，看見村長帶著兩個穿制服的人正往這邊走，為首的是個陌生男人，穿著筆挺的中山裝，皮鞋擦得锃亮，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盯著他。

而那人的手里，拿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赫然是捧著銅香爐的王鐵蛋！

這照片是啥時候拍的？

他們怎么知道他有香爐？

王鐵蛋下意識地把香爐往身后藏，心臟狂跳不止。

他知道，麻煩來了，而且這麻煩，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