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晃動，昭示著她此刻的慌張。

我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跟著鏡頭慢慢湊近了那條細窄門縫。

客廳里亮著昏暗的燈，墻上掛鐘顯示是夜里十二點。

往常這個時候，家里早就響起了大大小小的鼾聲。

可此刻，姥姥和舅舅卻在外面。

背靠著沙發坐的，是一個男人的身影。

"你說的，真能作數？"

聲音嘶啞難聽，雖然可以壓低了，但依然能聽出來是姥姥。

男人的聲音很熟悉，我今晚才在家里聽過。

更早一點，我還在小姨的視頻中和他打過招呼。

是趙崗，那個承諾要照顧小姨一輩子的老實男人。

"媽，您放心，我肯定說話算話。"

此刻，他的聲音充滿不同于視頻里的憨厚，透著陰冷。

"要不是春景性子倔，發現我跟阿芬的事后不依不饒，我也不至于動手。"

"現在親戚朋友都知道我們要結婚，她撂挑子不干，丟的也是您老馬家的人啊。"

我姥姥的臉隱在陰影里，沒吭聲。

我舅開口了，聲音很沉："你這是在威脅我們？"

"沒有的事。"

趙崗笑了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但是您老人家想想。"

他扭向姥姥的方向。

"按我說的，阿芬本來就跟春景長得有幾分像，出去做個手術回來，她繼續跟我過日子，頂上春景車間主任的位子。我還喊您媽，跟弟弟一起給您養老。"

"至于弟弟，"他扭頭看向舅舅，聲音里帶了笑意，

"那家人出的十萬我一分不要，都給弟弟結婚用，以后我跟阿芬還給你二十萬買房用。"

他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看他們的表情。

"咱們還是一家人，不好嗎？"

視頻里是死水般的寂靜。

鏡頭在不斷晃動，是小姨的手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長達五分鐘的沉默后，姥姥粗啞的聲音響起。

她問舅舅："龍龍，你咋說？"

舅舅坐在迎光的位置，臉上的笑顯得那么刺眼。

他的聲音很無所謂："隨便啊，只要最后錢到我手上就行。"

在劇烈抖動的視頻中，趙崗笑了，下一秒，他突然扭頭看向鏡頭。

"看來那杯水的劑量不夠，我老婆好像醒了呢。"

視頻戛然而止。

漆黑的屏幕上，映出我慘白的臉色。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看向門口，再看到門鎖還好好的后才稍微松了口氣。

可下一秒，我的心又高高提起。

門鎖，正在被悄無聲息地扭動。

可由于被反鎖，門外的動作很快停下了。

我屏住呼吸，光腳下床一點點挪到門邊，小心地將耳朵湊上門板。

"她不會發現了吧？"是趙崗壓低的氣音。

"今天吃飯一直在看我，搞得我緊張死了。"

熟悉的聲音，卻帶著尖銳的抱怨，聽得我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算了，老太婆說這個小丫頭畢業兩年了還沒找到工作，估計也翻不出來什么風浪。

等明天我把她打發走，免得誤事。"

憤怒幾乎沖昏我的頭腦。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

我的直覺沒有騙我，眼前這個，根本不是我的小姨。

哪怕她模仿的再好，哪怕她有姥姥她們給她打掩護，可假的就是假的，永遠成不了真！

我在被子里放一瓶清涼油提神的習慣，只有小姨知道。

所以小姨放在這里的錄像，就是她留給我的線索！

我的小姨，她現在到底在哪兒？

我回想起視頻最后一秒趙崗那陰冷的目光，幾乎要忍不住現在就把門推開質問外面這對狗男女。

可當手指搭上把手的那刻。

我想到了一直視頻里讓我陌生的姥姥和舅舅，想到了他們在飯桌上對這對狗男女的包庇。

瘋狂的**后，理智讓我慢慢清醒過來。

不行，至少此刻還不是攤牌的時機。

可拖得越久，小姨一定越危險。

聽著門外漸漸消失的腳步聲，我轉身打開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