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當年放棄的那份offer，你現在去搜一下，看看這家公司現在什么級別。”

我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記的那些賬，買菜錢、奶粉錢、水電費——五年加起來，夠不夠我一張設計圖的零頭？”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聽見陳莉在墻角小聲嘀咕了一句什么，婆婆瞪了她一眼。

“至于小寶——”

我低頭親了親小寶的額頭，她抬起頭看我，眼睛亮亮的。

“你最好現在就去問律師，兩歲以下的孩子，**會判給誰。順便再問問，你沒有穩定住所、沒有親自帶過一天孩子、連他疫苗本放哪里都不知道——你拿什么跟我爭？”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婆婆站在客廳中間，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陳凱，你想離，我奉陪。但別說我沒給你機會——今晚回來，我們好好談。談不攏，明天我就去找律師。”

我掛了電話。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滴答聲。

婆婆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我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媽，您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轉身回了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陳莉站在墻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對上我的目光，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跟進了婆婆的房間。

門關上那一刻，小寶在我懷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我低頭看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沒事，媽媽在。”

我小聲說，像是在對他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把小寶放回嬰兒床，給她蓋好被子，然后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一個落灰的文件夾。

里面是一份五年前的offer。

凌越設計。

紙頁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卷曲。我打開電腦，搜索欄里打下一行字......

兩小時后，鼠標“咔嚓”一聲，我關了電腦。

窗外，天已經暗下來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五年前我放棄的東西，現在，我要一樣一樣拿回來。

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

是陳凱發來的微信：

“我今晚加班，不回來了。明天再說。”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機扣在桌上。

明天？

沒有明天了。

這一夜，我睡得比過去五年都踏實。

沒有翻來覆去地想那些賬本上的數字，沒有盯著天花板算明天又要被誰羞辱，也沒有在深夜里偷偷抹眼淚。我只是把小寶的小床拉到大床旁邊，把手伸過去，握著她軟乎乎的小手，閉上眼睛，一覺到天亮。

早上六點，鬧鐘還沒響，我就醒了。

窗外灰蒙蒙的，小寶還在睡，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我輕手輕腳地起床，沒有像往常一樣直奔廚房做早餐，而是先洗了個澡。

熱水澆在身上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像是把過去五年積攢的灰塵一層一層沖掉了。

洗完澡，我站在鏡子前，第一次認真打量自己。

頭發好久沒剪了，隨便扎了個馬尾。臉上的皮膚因為長期熬夜有些暗沉，眼角的細紋比五年前多了不少。身上的睡衣是超市打折時買的，三十塊一套，洗得起了毛球。

我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我拉開抽屜，翻出那支被陳莉摔過的口紅——閨蜜送的那支限量款。我擰開蓋子，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涂了一遍。

鏡子里的人，好像變了一個人。

不是變好看了，是眼神不一樣了。

以前鏡子里那個蘇晚，眼睛里總是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怕這個不高興，怕那個不滿意。現在這個蘇晚，眼睛里有一種很久沒出現過的東西——

是光。

七點整，小寶醒了。

我把他從嬰兒床里抱起來，他**眼睛，把臉埋進我的頸窩里。

“媽媽在。”我拍拍他的背，聲音很輕，但很穩。

我給他換好衣服，抱著他走出臥室。

客廳里，婆婆已經坐在沙發上了。她看見我，嘴巴動了動，大概是想說什么刻薄話，但昨晚的事顯然還在她腦子里轉，最終只是“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我沒理她，徑直走進廚房。

我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烤了兩片面包，又給小寶蒸了一碗雞蛋羹。我把早餐擺在餐桌上，坐下來，安安靜靜地吃。

婆婆在客廳里坐不住了，走過來，看見餐桌上只有我和小寶的早餐，眼睛一瞪。

“我和莉莉的呢？”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