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是前天：“我媽說周六想來吃飯。”
我往上翻了很久。
每一條消息都是事務性的。
沒有一條是：“你辛苦了。”
也沒有一條是：“我來。”
我翻到今年九月十七號前后的記錄。
九月十六號，趙國棟發給我：“明天競賽班繳費多少來著？”
我回：“一萬二。”
他說：“嗯。”
嗯。
九月十七號，我去繳了費。
同一天，他用教育儲蓄卡給趙一鳴交了藝校報名費。
同一天。
我在排隊交物理競賽的錢。
他在用我攢的錢幫兒子報藝校。
我關掉手機。
手放在桌上。
指甲掐進了掌心。
旁邊的劉姐走過來：“周敏，下午的報表——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沒事。”
“你要不要早點回去？”
“不用。”
我打開電腦，把報表做完了。
然后我新建了一個文件夾。
名字叫“一鳴教育支出”。
不是沖動。
我現在不能沖動。
我需要先把賬算清楚。八年了。我到底花了多少錢，到底付出了多少東西。
我得先知道這個數字。
然后我再決定，怎么說。
4.
算賬比我想象的容易。
因為我記著。每一筆都記著。
不是記在賬本上。是記在腦子里。
有些數字，我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
***大班。思維課，一期四十八節，六千八。一年兩期。
一年級。奧數啟蒙班，一年一萬二。英語外教，一對四，一節課兩百六，一周兩節，一年大概兩萬五。
二年級。加了作文。作文倒是便宜，一年四千。但奧數漲價了，一萬六。
三年級。物理競賽預備班來了。一年兩萬四。
四年級到八年級，主力是奧數+物理+英語三門。每門每年都在漲。六年級那年，光這三門加起來一年六萬八。
還有寒暑假集訓。暑假兩個月密集課，一年兩萬到三萬。
這是課外班。
擇校費。
小學擇校，八萬。
初中擇校，十五萬。
學區房。
趙一鳴要上的小學，對口學區房比我們住的地方貴四十七萬。我們賣了婚房，補了差價，搬了家。
四十七萬差價里，三十二萬是我爸媽贊助的。但房子寫的是趙國棟和我的名字。
我爸媽沒提過要我們還。
所以趙國棟也當這筆錢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