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勉強扯出一絲笑。

“陛下不必過于自責。姐姐一生征戰，最大的心愿就是護這天下太平。她若知道自己用命守住的江山安然無恙，百姓安居樂業，想必...也會欣慰的。”

蕭景淵看著我，目**雜，半晌才嘆了口氣。

“還是皇后深明大義。”

他伸出手來，想帶我離開。

我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聲音哽咽。

“陛下，那畢竟是臣妾的姐姐...臣妾想最后陪陪她。”

蕭景淵沒有多說什么，只點了點頭。

我頓了頓，又問：

“陛下，姐姐死時...是什么樣子的？她走的時候，是不是很英勇？”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姐姐的靈位上。

“當時關外血流成河，林將軍孤軍斷后，身被十余創，仍持槍不退。”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痛楚。

“等朕率兵趕到時，她已力竭倒地...”

“朕將那傷她之人盡數斬殺，親手取了敵將首級，懸于城門三日，以祭將軍在天之靈。”

我垂眸，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

“多謝陛下...為姐姐報仇。”

可我的指尖在袖中微微發顫。

現場所有人，都死了。

那知道真相的人，還有幾個？

我低下頭，生怕眼底的寒意被他看穿。

蕭景淵又站了一會兒，終于轉身離去。

我跪在姐姐的靈位前，開始整理她的遺物。

鎧甲、佩劍、家書...我一件一件地收好。

卻在觸到那件疊得整齊的戰袍時頓住。

袖口內側，似乎有一個本不該存在著的刺繡。

我的心頭猛地一跳，里面竟是繡著一個小小的“lie”。

那不是這個時代的文字，而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小時候母親教過我和姐姐，握著我們的小手，寫下了一些奇怪的符號。

lie。

謊言。

我的手開始發抖。

什么是謊言？

是姐姐的死因是謊言？

是她說“以身殉國”是謊言？

還是...那個說為她報仇的人，本身就是謊言？

我不敢再想，可腦子卻不聽使喚地轉。

蕭景淵說他親手殺了傷姐姐的人。

蕭景淵說他取了敵將的首級。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個“lie”繡在這里，是說給誰聽的？

但如果他說的是假的...

殿門忽然被人叩響，前來吊唁的人陸續到了。

我急忙不動聲色地將外袍藏好，跪在一旁，木然地還禮。

直到一個人影在我面前停下。

他和前面那些來吊唁的人一樣，在靈前叩了三個頭，動作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就在他起身退后時候，不小心撞倒了我。

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我身子一歪，他的手也順勢扶住了我。

“皇后娘娘恕罪！末將該死！末將不是有意的！”

他撲通一聲跪下去，聲音里全是惶恐。

我正要張口說“無妨”，指尖卻觸到了一張不知何時被塞進掌心的紙條。

我抬起頭，正對上他抬起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普通的面孔，混在人群中絕不會被記住第二次。

他壓低聲音。

“將軍留給娘**。娘娘看了，便會明白。”

隨即起身，退入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