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無法否認李毅對女兒病情的判斷。

小玲確實得了支氣管炎，且因無錢醫治越拖越重。

若真如他所說轉成哮喘，她這個母親該如何承擔？

也正因如此，陳妍才更想刺痛李毅。

若他真是相師，就該算出這孩子是誰的骨肉。

因他一時放縱釀成苦果，他良心何安？

至于他的幫助，她不愿接受。

除了那夜荒唐，他們本就是陌生人。

若真指望他負責，她又何必獨自撫養孩子至今？

方才的情緒爆發，不過是多年壓抑的宣泄，別無他意。

她越是倔強，李毅越是煎熬。

若她哭鬧著要他負責，他反而好受些。

現在這般沉默的恨意，更讓他無地自容。

無奈之下，李毅只能將話鋒轉向孩子。

他看著昏昏欲睡卻咳個不停的小玲。

低聲道：“你真想眼睜睜看她病死街頭嗎？”

“說句實在的，我就算有壞心，好歹也跟你知根知底。

若是遇上真正居心叵測的人，你們怎么辦？”

“媽媽，我們好久沒回家了，我好餓，好難受……咳！”

小玲忽然扯了扯陳妍的衣角，聲音微弱。

孩子雖小，卻本能地感覺到這個叔叔能帶來溫飽與安穩。

每一聲咳嗽都讓她瘦小的身子劇烈顫抖，看得人心頭發緊。

身為母親，陳妍終究狠不下心。

她終于松口，卻仍堅持約法三章：“我們不會白住，我會去找工作。”

“隨你。”

李毅答得干脆。

只要她肯帶孩子回去，什么條件他都應允。

生怕母女反悔，他連忙將她們扶上車帶回店里。

這間小店既是營生也是他的窩，原本還算寬敞，如今多了兩人，頓時顯得擁擠。

回到店里己近午夜。

李毅正要拉下卷簾門給小女孩診治，一只粗壯的手臂卻突然伸進來攔住了他。

抬頭一看，李毅擠出尷尬的笑容：“房東，您怎么來了？”

“我怎么來了？

裝什么糊涂！

房租拖到什么時候？

這個月又不想交了是不是？”

膀大腰圓的房東在門口高聲嚷嚷。

“您小點聲！”

李毅急得差點去捂他的嘴。

剛安頓好母女倆，若讓她們知道自己連房租都交不起，怕是立馬就要走人。

“房東您也知道，我這行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您再寬限幾天？

要不我免費給您看個相？”

“呸！

白送我都不要！

交不上租就滾蛋，我這店面不缺人租！”

房東毫不留情地下了最后通牒。

房東是個糙漢子，根本不吃李毅那套江湖話術。

交不出房租，今晚流落街頭的恐怕就不止那對母女了。

可這一個月生意冷清，李毅上哪兒湊錢？

他此刻甚至有些后悔。

剛才若是順著那美婦的意思，好歹能解燃眉之急，如今倒好，自身難保。

“叔叔，我肚子好餓……你這里有吃的嗎？”

李毅正與房東周旋，屋里傳來小玲虛弱的喊聲。

孩子哪懂什么病情窘迫，只知道饑餓真實難忍。

“喲？

還藏了人？”

房東瞇眼往店里瞅，瞧見沙發上抱著女兒的陳妍。

雖衣衫襤褸，卻掩不住那張清麗的臉。

“嘩啦！”

李毅猛地拉下卷簾門，掏出車鑰匙遞過去。

“房東，這輛五菱跟我八年，抵兩個月租金總行了吧？”

“就這破車？”

房東嗤笑。

“下個月再交不上，首接滾蛋！”

好歹撈著點抵押，他也不再糾纏，轉身走了。

“真是不識貨！”

李毅嘀咕著：“多少達官貴人求我算命，我都沒動過真格。”

陳妍冷眼斜睨：“真這么厲害，能連房租都交不起？”

“你懂什么？

泄露天機折壽！”

李毅擺手。

“真假全憑你一張嘴。”

陳妍別過臉，拉著小玲起身。

李毅頓時慌了：“要走？”

“你比我們也強不到哪兒去，既然寄人籬下，為什么不找個更穩妥的依靠？”

她語氣平靜，卻字字扎心。

可若她真能邁出那一步，何至于淪落至此？

早該給女兒找個后爹了。

可她此刻的去意是真的，或許無法接受與陌生男人同住，或許不愿成為累贅。

“媽媽別走！”

小玲突然抱住陳妍的腿。

“我喜歡叔叔這里！

比黑巷子暖和多了！”

孩子不懂**世界的復雜，只知道這里能遮風避雨，勝過街頭千萬倍。

陳妍心口一酸，她何嘗不想留下？

李毅看穿她的掙扎，一把抱起小玲：“叔叔給你找吃的，再幫你治病好不好？”

“叔叔還會看病呀？”

小玲眼睛一亮，卻故意岔開話題。

這孩子聰明，餓得厲害卻不首說，反而用好奇掩飾需求。

李毅心里一軟，翻出冰箱里所有速食，邊拆包裝邊逗她：“叔叔開醫館的，當然會治病！”

“才不信呢！”

小玲扭過頭，手卻誠實地抓向食物。

母女倆被趕出出租屋好幾天了。

積蓄耗盡后，她們連吃飯都成問題。

李毅察覺陳妍也有些饑餓感，轉身打開電磁爐：“衛生間可以洗漱，我給你煮碗面。”

陳妍望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最終默默拿出換洗衣物。

沐浴過的陳妍宛如脫胎換骨，肌膚勝雪，眉眼如畫，與臟兮兮時判若兩人。

李毅發現，自己這真是撿到寶了，竟然帶回來這么一個大美女？

而此時，三碗熱氣騰騰的泡面也己經被李毅擺在桌上。

“叔叔煮的面好香呀！”

小玲伸手就要抓。

“小心燙！”

李毅和陳妍同時驚呼，兩人的手不經意碰在一起。

卻見陳妍觸電般縮回手，臉頰緋紅。

她雖名義上嫁過人，實則只有過那夜糊涂，那夜過后她并未與未婚夫成婚，本質上仍如少女般生澀矜持。

她這反應讓李毅手足無措。

正尷尬時，小玲突然嚷道：“媽媽和叔叔好像一對呀！”

陳妍耳根更紅了，忙抱起女兒訓斥：“胡說什么！

快吃飯，吃完洗澡，看你臟的！”

說完，陳妍也低頭吃了一口面。

不知是熱氣氤氳，還是久違的溫暖入腹，那碗普普通通的泡面，竟讓陳妍冰封多年的心泛起一絲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