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拆遷夢，碎了。

我在那扇緊閉的門前站了十分鐘。

十分鐘里，我想了很多。

想我攢了十年的首付，想我每個月雷打不動的房貸，想我熬夜算補償方案的那些夜晚。

想李嬸那碗白粥，想強子擰豁口的扳手，想她們今天在***哀求的眼神。

最后我想，算了。

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我轉身下樓，腳步很沉。

走到一樓大廳，看見公示欄上貼著一張新通知。

“因系統升級，拆遷登記截止時間順延至明日中午十二點。請未登記的居民抓緊**。”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

順延？

明日中午十二點？

我猛地掏出手機，看日期。

今天是5號，通知落款是今天下午三點。

也就是說，在我跟李嬸在***對峙的時候，這張通知貼出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還有機會。

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我還能翻盤。

但我需要那份撕破的合同，需要那張被撕掉一角的補償明細。

我需要時間修補。

我掏出手機，打給開發商**。

“**，我需要補辦購房合同，加急。”

“先生，補辦需要本人攜帶***到售樓部**，三個工作日內完成。”

“我今天就要，或者最晚明天上午。”

“抱歉，辦不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里破損的合同。

那一頁的撕口，像一道傷疤。

我走到社區門口的復印店。

“老板，能幫我把這頁合同修補一下嗎？看起來要像原件。”

老板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拿起合同看了看。

“這破得太厲害了，修補了也能看出來。”

“看不出來就行。”

“那得用專業設備，我們店沒有。”

我走出復印店，站在街邊。

晚風吹過來，有點涼。

手機響了。

是***打來的。

“陳先生，李秀英母子想跟你當面道歉，你方便過來一趟嗎？”

“不方便。”

“她們愿意賠償你的損失。”

“賠多少？”

“你說個數。”

我想了想。

“二十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先生，這個數額……”

“她們害我錯過登記，損失就是二十萬。要么賠錢，要么走法律程序。”

“好，我轉達。”

掛了電話，我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一路上，我都在想那張撕破的合同。

想那張被撕掉的補償明細。

想明天中午十二點。

想李嬸會不會真的賠我二十萬。

想到最后，我笑了。

笑自己天真。

李嬸那種人，怎么可能賠二十萬。

她能拿出兩萬就不錯了。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

我下車，看見我家樓下站著兩個人。

李嬸和強子。

她們手里拎著水果，站在路燈下，影子拉得很長。

“小陳……”李嬸看見我，快步走過來，“我們等你半天了。”

我沒說話，繞過她們往樓里走。

“小陳你聽我說，”李嬸追上來，“今天的事是嬸子不對，嬸子給你賠不是。”

她把水果往我手里塞。

一袋蘋果，一袋香蕉，加起來不到五十塊錢。

“我不要。”

“你拿著，一點心意。”

“我說了，不要。”

強子走過來，聲音很低：“陳哥，我媽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們吧。”

我看著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