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劍峰刺破晨霧，氣勢凜然。，單手負后，衣袂被風吹起。，沈寒舟垂著眼，一言不發。，他總共說了不到十句話。，他的臉色比昨天更白。。“怕？”，嘴唇動了動。
姜隨沒等他回答，轉過身，抬手叩響山門。

靈力蕩開，云霧翻涌。

片刻后，守山弟子御劍而來，落在山門前，看清來人，臉色一變。

“姜、姜長老？”

“通報。”姜隨語氣平平，“天璇宗姜隨，來見你們掌門。”

守山弟子吞了口唾沫，目光往她身后掃了一眼，看見沈寒舟，臉色更白。

“這、這……”

“怎么？”

“沒、沒什么！”守山弟子一溜煙跑了。

沈寒舟看著那道狼狽的身影，嘴角扯了扯。

“師尊。”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您知道弟子昨日為何與沈寒江動手嗎？”

姜隨沒回頭。

“你想說自然會說。”

沈寒舟愣了愣。

他看著姜隨的背影，青衫素簡，脊背筆直，站在云海邊緣，像一把收鞘的劍。

前世他跪在她門前，血流了一地，她連門都沒開。

今生他跪在她門前，她開了門，給他上了藥，現在帶著他打上山門。

憑什么？

他想問。

但話到嘴邊，變成另一個問題。

“師尊，您為什么收弟子為徒？”

姜隨回頭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想確認它是不是真的能救命。

姜隨收回目光。

“第一個遇見你，你就答應跟我走了。”

“嗯。”

沈寒舟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

“就這樣？”

“就這樣。”

沈寒舟愣住。

他想起前世，無數人問過師尊同樣的問題。師尊的回答永遠是“此子根骨尚佳宗門所需職責所在”。每一個答案都滴水不漏，每一個答案都和他這個人毫無關系。

可現在她毫無冠冕堂皇理由。

就這樣。

沈寒舟低下頭，指尖掐進掌心。

山門大開。

一道身影從云霧中走出，白衣玉冠，溫潤如玉，正是沈寒江。

他身后跟著幾個青玄劍宗弟子，神色各異。有看熱鬧的，有幸災樂禍的，有欲言又止的。

沈寒江走到姜隨面前，目光從她臉上掠過，落在她身后的沈寒舟身上。

那一瞬間，他的眼底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太快了，快得讓人看不清。

他收回目光，朝姜隨行禮。

“晚輩沈寒江，見過姜長老。不知長老駕臨，有失遠迎。”

姜隨看著他。

十八九歲的少年，眉目清俊，笑容得體，一舉一動都恰到好處。不愧是天命之子，龍傲天模板，誰看了不說一聲“此子前途無量”。

“你打的？”她問。

沈寒江的笑容僵了一瞬。

“晚輩與沈師兄……”

“我問你，是不是你打的？”

沈寒江頓了頓，點頭。

“是。”

“為什么？”

沈寒江沉默。

他身后的弟子開始交換眼神。有人低聲嘀咕，被旁邊的人拽住袖子。

姜隨等著。

沈寒江抬起頭，目光越過她，落在沈寒舟身上。

他的眼神很奇怪。

沈寒舟對上那個眼神，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打量獵物的眼神。

可他憑什么？

前世他是贏家，踩著他的尸骨飛升。今生他們還沒走到那一步，沈寒江憑什么用這種眼神看他？

“沈寒江。”姜隨的聲音不重，卻讓他瞬間收回目光，“我在問你。”

沈寒江垂下眼，嘴角的弧度收斂了幾分。

“回姜長老，昨日弟子與沈師兄在坊市偶遇，言語之間起了爭執，一時沖動動了手。是弟子之過，弟子愿領罰。”

姜隨看著他。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承認了，認錯了，愿意領罰。姿態放得極低，讓人挑不出錯處。

但沒提為什么起爭執。

姜隨微微瞇眼。

“爭執什么？”

沈寒江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極短，極輕，像是不小心掃過。但沈寒舟看見了那眼神里有不該有的心思。

沈寒江垂下眼。

“是弟子失言，不該議論她人。”

“議論誰？”

沉默。

風吹過山門，卷起幾片落葉。

沈寒江抬起頭，看著姜隨，一字一句：

“弟子說，天璇宗的姜長老，劍道無雙，可惜收了個廢物徒弟。”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沈寒舟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下意識看向姜隨，想解釋，想辯駁，想說他不是廢物，但他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前世那些話，一句句涌上心頭。

“姜隨？她從不收徒，也從不**。她那徒弟，不過是掛個名罷了。”

“她那徒弟最后怎么死的？誰知道呢，反正她從沒管過。”

“她眼里只有自已，哪有徒弟？”

那些話他聽了十年，聽了百年，聽到最后，他自已都信了。

信了師尊不在乎他，信了自已是個棄子。

可現在，現在應該是不一樣的吧。

哪怕是夢誰會一直做噩夢呢。

“你說得對。”

沈寒江愣住。

全場愣住。

沈寒舟的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嗡的一聲炸開。

姜隨往前邁了一步。

“他確實廢物。”

沈寒舟的臉色瞬間慘白。

“十五歲的人了，”姜隨語氣平平，“被人打成這樣，連還手都不會。”

她回頭看了沈寒舟一眼。

“回去給我加練。”

沈寒舟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姜隨轉回頭，看著沈寒江。

“但他是我的徒弟。”

她抬手，靈力凝聚成劍。

“輪不到外人說。”

沈寒江的臉色變了。

“姜長老，弟子已經認錯，愿意領罰。”他后退一步。

“認錯？”姜隨的劍尖停在他面前三寸，“你到底是知道錯了還是知道怕了。”

沈寒江的喉結滾動。

“昨日在坊市，”姜隨的聲音很淡，“沈寒舟看見你，轉身就走。你追上去，攔住他，說了幾句話，然后他動了手。”

沈寒江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說了什么，讓他那種性子的人先動手？”

全場死寂。

沈寒江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姜隨的劍尖往前遞了半寸，劍氣刺破他的眉心，一滴血順著鼻梁滑下來。

“姜長老！”身后有人喊，“沈師兄他——”

姜隨沒回頭。

她只是看著沈寒江，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說。”

沈寒江的嘴唇動了動。

他看著姜隨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任何情緒。但正因為沒有任何情緒，他才覺得可怕。

前世他見過這雙眼睛無數次。

每一次，這雙眼睛里都沒有他。

沒有沈寒舟，沒有任何人，只有她自已。

可現在劍尖指著他。

為他那個廢物徒弟。

沈寒江忽然笑了。

“姜長老。”他開口，聲音很輕，“您想知道弟子說了什么？”

姜隨沒說話。

沈寒江的目光越過她，落在沈寒舟身上。

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弟子說——”

“沈寒舟，你不過是仗著你師尊的名頭橫行霸道。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師尊根本不在乎你？”

沈寒舟的指尖掐進掌心。

“你若死了，她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全場死寂。

沈寒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前世今生的每一道傷口里。

前世他死在懸崖下，師尊沒有來。

今生他跪在師尊門前，師尊開了門。

哪一個是真的？

他不知道。

但下一刻劍光閃過。

沈寒江倒飛出去，撞在山門上，噴出一口血。

姜隨收劍，回頭看向沈寒舟。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看著他煞白的臉色，微微蹙眉。

“愣著干什么？”

沈寒舟愣了愣。

“過來。”

他下意識邁步，走到她身邊。

姜隨手抬起，落在他后腦勺上，往前一推。

“抬頭，看著。”

沈寒舟抬頭。

山門前，沈寒江撐著地面爬起來，嘴角全是血。

他抬起頭，目光撞上沈寒舟的視線。

那一瞬間，沈寒舟看見了他眼底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嫉妒。

徹骨的、瘋狂的嫉妒。

沈寒舟忽然明白了。

他想起前世，沈寒江飛升前說的最后一句話。

“你知道嗎？我一直想讓你嘗嘗我的滋味。”

那時他不明白。

現在他明白了。

沈寒江忮忌的，從來不止他的天賦、他的機緣。

他忮忌的不過他擁有的東西罷了。

沈寒舟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