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簽了吧。」錢桂芳把筆推到她手邊，拍了拍同意書，「**腎一天不如一天，大夫說再拖下去就得透析了。你是**親兒媳婦，配型百分百吻合，老天爺安排的緣分。你不幫媽，誰幫媽？媽這條老命就擱在你手上了。」
錢桂芳說著，膝蓋彎了彎，要往地上跪的姿勢。
上輩子這一跪，我內疚了三個月。簽了字，躺上手術臺，把左腎割出來，裝進她肚子里。我的腎救了她的命。然后她拿這條命看著她兒子把我從樓上推下去。
「媽。」蘇蘅開口。
錢桂芳抬頭。
蘇蘅用兩只手捏住同意書的兩側。紙面繃緊。
然后撕了。
「嘶——」
紙從中間裂開。碎片從指縫掉落，飄到錢桂芳的膝蓋上，落在她新買的軟底皮鞋面上。
保溫桶的湯還冒著熱氣。整間病房安靜了。
錢桂芳的笑凍在臉上。嘴還張著，下嘴唇抖了兩下。
林釗的拇指停在屏幕上。他慢慢轉過頭。
「你說什么？」錢桂芳的聲調拔高了。
「我不捐了。這輩子不捐了。」
蘇蘅拔掉輸液針。針尖從血**抽出來，血珠鼓起，她拿棉球按住，血順著手背淌下去，染紅了床單的褶縫。
「你瘋了！」錢桂芳站起來，保溫桶被她胳膊肘磕翻了。湯潑在地磚上，油星子濺開來。「蘇蘅你瘋了！我是你婆婆！你嫁進林家就是林家的人！哪有兒媳婦看婆婆死不肯救的道理？你出去讓別人怎么說你？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蘇蘅赤腳踩在地磚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她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
錢桂芳蹲在地上，撿碎紙片。她的手指沾著雞湯，紙片粘在一起，拼不回去。
林釗的手已經伸進褲兜。手機又震了兩下。
「林釗。」蘇蘅靠在門框上。
他抬頭。
「你昨晚幾點到的家？」
他的肩膀收緊了一瞬。
「十一點。加班。怎么了？」
「哦。」蘇蘅轉身走進走廊。燈管嗡嗡響，日光燈把走廊照成慘白色。
她的手在抖。
腳步沒停。
第二章
蘇蘅出了醫院大門，四月的風吹進病號服領口，涼颼颼的。她在路邊站了三分鐘，等心跳從喉嚨落回胸腔。
上輩子的我，在這個時間點簽了字。簽完字之后的四十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