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想起兒子發高燒那晚，我哭著求他借拖拉機送醫院。
***卻只翻了個身：孩子發燒捂出汗就好，別大驚小怪。
如今這般盡心盡力，大概是怕王翠紅也落下病根。
赤腳大夫說，我這是郁結于心，勞累過度，怕是熬不過冬天。
***這才從省城趕回來。
盯著我看了半晌，像是才發現：秀英，你咋瘦成這樣了？
他說，我這輩子賢惠，對得起老陳家。
我死后，魂魄在村里飄了幾天。
他一切照舊，依舊和王翠紅有說有笑。
我氣急了，站在堂屋罵***。
罵他忘恩負義，罵他假仁假義。
什么報恩，分明是見色起意。
罵到最后，蹲在地上哭，問他為啥這么對我。
我的喪事辦得體面，***的悼詞也念得誠懇。
吾妻張氏秀英，勤儉持家，溫良賢淑。
他夸我把兒子養得好，考上了中專。
又夸我把家操持得井井有條。
說到夫妻感情，卻只嘆：緣分到頭了。
爹娘接走了外孫。
***轉頭就擺了酒，把王翠紅扶了正。
這就是我跟了一輩子的男人。
涼薄至此。
***進屋時，我正坐在門檻上擇野菜。
春雨淅淅瀝瀝，打在院里的泡桐樹葉上。
空氣里一股土腥味。
腳步聲由遠及近。剛出月子，坐風口上干啥？
***的語氣還帶著往常的不耐煩。
他蹲到我旁邊，抽了口煙。還在生氣？翠紅對我有救命之恩。
她城里姑娘，父母都沒了，一個人在鄉下活不下去。
我就當多個妹妹，你別小心眼。
和上一世一樣的說辭。
其實，報恩的法子多了去了。
給筆錢，在鎮上給她租個房，找個輕省活計。
陳家現在不缺這點。
或者，帶人回來前，跟我通個氣。
也不至于讓我在全村人面前沒臉。
可***偏選了最傷人的一種。
見我不吭聲，他語氣軟了點。秀英，你是明媒正娶的媳婦，將來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該有點容人的肚量。
***眼神躲閃，話里的急切卻藏不住。
我知道，他指望我懂事，忍下委屈，別找王翠紅麻煩。
如此用心良苦，真叫人寒心。
我扯了扯嘴角，繼續擇菜。你想多了，我沒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