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我沒資格碰的湯，被隨意放在一邊。

我低頭，看著自己碗里清可見底的粥，忽然覺得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喉嚨發干，咳了幾聲，大概是這幾天折騰的，有點著涼。

清禾推門進來，臉色很不好看。

“你能不能小點聲？”她壓著聲音，像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硯之剛睡著，他睡眠淺，聽不得吵。”

我看著她，突然連爭辯的力氣都沒了。

我的心跳，我的呼吸，是不是都吵到她的寶貝了？

她看著我毫無波動的臉，似乎更氣了，扔下一句：“你就不能懂點事嗎？他病成那樣！”

門又被摔上。

我坐在黑暗里，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原來心死到極致，是這種感覺，不是撕心裂肺，而是一片荒蕪。

那點殘存的關于十年夫妻的微弱念想，終于被她這句話徹底碾碎，吹散了。

也好，我不再為她痛了。

只是還有一點點傷心。

不是為她，是為那個曾經毫無保留，傻傻愛了她十年的自己。

那個我已經死在了當鋪冰冷的柜臺上，死在了她一次次理所當然的索取里。

我聽著隔壁房間隱約傳來她溫柔的低語和他的回應。

摸了摸依舊疼痛不止的右手。

指甲悄悄掐進了掌心。

4

機會來得比我想象的快。

清禾忙著照顧咳個不停的硯之，出去買藥時，她忘了鎖臥室門。

我輕輕推開門，走廊空無一人。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沉又穩，沒有害怕，只有一種冰冷的決絕。

我赤著腳，像一抹影子溜出家門。

憑著記憶找到那條陰暗的巷子，那間當鋪還在原地，門楣上“時之當”三個字泛著幽光。

我躲在門邊陰影里，屏住呼吸。

她果然在里面。

清禾的背影我很熟悉，此刻卻陌生得讓人心寒。

她正小心翼翼地從手袋里掏出什么，放在那冰冷的青銅柜臺上。

緊接著，她做出了讓我血液徹底凍結的動作。

她褪下了無名指上的婚戒，那枚和我一對的鉑金戒指，在昏暗燈光下閃著冷光。

她毫不猶豫地將它放在柜臺上。

“這個，換他十年光陰。”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臟最后一片碎片落地的聲音，連婚戒都能當掉，為了續他的命。

十年，我們的十年，在她眼里，可以隨意被交換。

淵先生拿起那枚戒指，枯槁的臉上似乎露出一絲極淡的玩味。

他沒有立刻放到秤上，而是緩緩地將視線轉向門外，轉向我藏身的地方。

那雙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黑暗。

他蒼白的嘴唇彎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大規模典當需雙方同意。”

清禾猛地回頭，看到我，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淵先生卻不再看她，只是直直地看著我。

聲音嘶啞卻清晰地穿透空氣：“現在，該你當掉他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