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走了很久。
從七點走到凌晨。
沿街撿紙箱，撿塑料瓶，撿一切能撿的東西。
一邊撿一邊掉眼淚。哭完了繼續撿。撿完了繼續哭。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趙彥不是第一次領女人回家了，我應該習慣了才對。
可心里就是堵得慌。像被一團棉花塞住，喘不上氣。
我想起我媽說的話。她說唐果啊，你這個人就是太好說話了。別人踩你一腳，你不吭聲，別人就敢踩第二腳。
我當時還覺得她說的不對。現在想想，我媽看人真準。
凌晨兩點多，我走到城南那條河邊。河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橋洞底下蜷著一個人。
男的。
身上穿著臟兮兮的襯衫，袖口扣子少了一顆。臉上有擦傷，額角還有干涸的血跡。褲子磨破了幾個洞，腳上的皮鞋沾滿泥。
整個人縮成一團，像被世界扔掉的一件廢品。
他身邊散落著幾個空礦泉水瓶。
我習慣性地蹲下來。“你這瓶子還要不？不要我拿走了。”
他抬起頭。
就這一眼，我愣住了。
這人雖然臟，眼神卻干凈。
不是流浪漢那種渾濁。
是困惑。
像是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在這兒。
“你……還好嗎？”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編織袋。
“你是誰？”聲音沙啞，像很久沒喝水。
“我？撿廢品的。”
“廢品……”他皺起眉，像在努力回想什么。
然后突然很認真地說：“你剛才那個瓶子，壓得不對。”
我：？？？
“應該先擰開瓶蓋，排出空氣，再壓扁。
能省百分之三十空間。”
他一邊說，一邊從我手里拿過瓶子示范。
動作利索。
比我還專業。
我愣了好半天。
“你……到底是誰？”
他停下動作。
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不知道。”
他抬起頭，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一點脆弱。
“我醒來就在這兒了。什么都不記得。”
“……那你記得什么？”
他想了想。
“記得看到亂扔的紙箱會不舒服。記得應該把它們整理好。”
說著，他從褲兜里掏出一包濕巾。
抽出一張。開始擦紙箱上的灰。
凌晨兩點，橋洞底下。
一個失憶的男人，在用濕巾擦廢紙箱。
我忽然覺得。
這人跟我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