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活。
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像刀刃在我耳邊輕輕一刮。
二十七年里，**腦梗那天，是我從廠里辭的職。柏嶼發高燒那年，是我抱著孩子在醫院走廊熬了三夜。家里那套八十多平的老房，是我拿陪嫁和這些年一點一點摳出來的錢重新裝的。柏明川升職、加班、應酬，每一步都走得干凈利索，是因為我在后面把臟活累活都吞了。
現在他退休了，終于想替自己活了。
“外頭有人了，是吧？”我問。
他沒否認，只皺了皺眉，像嫌我把一件原本可以體面處理的事說臟了。
“我不想鬧得太難看。”他說，“對外就說和平離婚。房子先按原樣住著，等柏嶼結婚再說。我媽這邊你先照看著，她認你，別刺激她。至于錢，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
我盯著他：“什么叫你安排好了？”
“就是安排好了。”他不耐煩地把協議翻到最后一頁，指給我看，“房子寫我名字，這些年也一直是我在掙錢。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沒地方住。但你這把年紀了，別鬧。鬧出去難看的不是我一個人。”
我看見那句“你這把年紀別鬧”，眼前忽然一陣發黑。
五十歲，原來已經到了連憤怒都要被年齡勸退的年紀。
臥室門“吱呀”一聲開了，宋淑琴扶著門框探出頭：“散了？佩蘭，我藥還沒吃。”
她只看了桌上的紙一眼，就把目光收回去了。
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什么都不想知道。
我站著沒動，柏明川先開口：“媽，沒事。你回去歇著。”
宋淑琴咕噥一句“別影響嶼子的婚事”，慢吞吞把門關上了。
原來全家都比我更早知道。
我忽然想笑，笑自己剛才在酒店里一桌一桌敬酒，笑自己替他接過同事遞來的花，笑自己還在心里盤算他退休后早餐愿不愿意改成雜糧粥。
“柏嶼也知道？”我問。
“孩子當然得知道。”柏明川說，“他馬上結婚了，家里不能亂。你做事有分寸點。”
“你們什么時候商量好的？”
“這不重要。”
“對我很重要。”
柏明川沉下臉：“聞佩蘭，我現在肯心平氣和地跟你談，是給你留面子。你別非逼我說難聽的。你沒有工作，這些年家里開銷都是我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