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媽貼的。那年我高考前。
我鎖了門。
回到縣城，我又查了一樣東西。
河州師范學院貧困生助學金記錄。
這個不好查，但我有辦法——我在電子廠干了十年，后來轉行做了會計，在一家建材公司。查賬，是我的本行。
我找到了一個在師范學院（現在合并后的大學）財務處工作的老鄉。
請她幫忙查了一下：
1999級中文系，“周敏”，享受貧困生助學金，每年2000元，連續四年。共8000元。
貧困生。
用我的名字，用我的身份，申請了貧困生補助。
而真正的我——
1999年秋天，我媽跑遍了親戚家想給我湊復讀費。
五百塊。
沒湊到。
我說算了，我去打工。
五百塊復讀費都交不起。
她拿著我的名字領了八千。
6.
我開始查陳芳的真實身份。
這件事，趙剛幫了忙。
趙剛是開貨車的，跑長途，認識的人雜。他有個朋友在***戶籍科。
趙剛問我：“你到底在查什么？”
我把成績單拿給他看。
587分。
趙剛看了很久。
他知道我高中畢業就去打工了。他以為我是沒考上。
“你考了587……”
“錄取線541?！?br>趙剛不說話了。
他幫我查了。
陳芳，1981年生，原籍河*鎮東陳村。她爸陳國強，1999年在鎮教育站工作，負責高考檔案寄送和錄取通知書中轉。
錄取通知書從省招辦寄到縣里，再由縣教育局分發到各鎮教育站，最后由教育站通知學生來取。
陳國強就在這個環節上動了手。
他截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我爸去鎮上問“錄沒錄上”，問的就是教育站?；卦挼娜?，就是陳國強。
“查了，沒錄上。”
四個字。
改了我一輩子。
我又查了一樣東西。
陳芳高考那年的成績。
查不到——她根本沒參加那年的高考。
陳芳是中專生。
1997年上的中專，1999年中專畢業。學歷不夠考師范，更不夠當老師。
是陳國強把我的學籍、我的成績、我的錄取資格，整套打包，給了他女兒。
陳芳用我的名字上了大學，用我的名字拿了畢業證，用我的名字考了*****，用我的名字教了二十年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