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邊上，沒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
我和爸的關系，說起來很奇怪。
他從來不打我，也從來不罵我。
但他也從來不夸我，不抱我，不關心我的成績，不問我過得好不好。
他就像家里的一個影子。
沉默的，透明的，存在感極低的。
小時候我以為所有爸爸都這樣。
長大了我才知道，不是所有爸爸都這樣。是我爸對我這樣。
對我哥呢？
也差不多。但至少，過年的時候，爸會跟我哥喝一杯。
跟我？從來沒有。
大姑走過來，拍了拍我肩膀。
“**走了，你要堅強。”
我點點頭。
“**就靠你哥了。你在外面，多打點錢回來。”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
我媽走過來，壓低聲音對我說：“明天律師來念遺囑，你也在。”
“遺囑？”
“**生前找了律師，非要搞個遺囑。”我**語氣有點不耐煩，“他那點東西，有什么好寫遺囑的。”
我沒說話。
爸這輩子，在我印象里，確實沒什么錢。
他在縣城的機械廠干了三十年，退休金每月3800塊。
家里的房子、存款、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在我媽名下。
我媽管錢，天經地義。
爸從來不過問。
所以當我媽說“他那點東西”的時候，我也沒當回事。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我媽說這話的時候，手指頭在搓衣角。
她緊張了。
2.
律師來之前，我媽特地把我叫到一邊。
“一會兒念遺囑，不管寫了什么，你別鬧。”
“為什么我會鬧？”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陌生。
爸剛走，****。她第一件事想的是——別讓我鬧。
不是安慰我。
不是問我難不難過。
是“別鬧”。
我這輩子，在這個家里聽到最多的兩個字，就是“別鬧”。
小學三年級，我考了全班第一。回家跟媽說，媽說：“別鬧，你哥還沒考好，你顯擺什么？”
初中，我想報英語興趣班，380塊。媽說：“別鬧，你哥要上補習班，錢不夠。”
高三，我拿到了省重點的保送名額。媽說：“別鬧，女孩子讀個大專就夠了，把錢省下來給你哥。”
我沒聽她的。
我考上了985。
媽沒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