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在ICU里躺了整整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里，發生了很多事。

首先，周沉**真的沒回來。

電話打不通，微信被拉黑，人像是蒸發了一樣。

婷婷每天放學都來醫院，在ICU門口坐一會兒，然后被她哥送回家。

她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個跑了的爸，其實不是她親爸。

其次，婆婆的弟弟從老家趕來了。

周沉的小舅，一個看起來就很精明的中年男人，在醫院里待了一天，問了很多問題。

問完就走了，走之前跟周沉說：“**醒了給我打電話。”

周沉點頭，表情沒什么變化。

后來我才知道，婆婆跟她弟弟關系不好，因為當初姥姥的房子分得不均，兩家鬧翻了。

再然后，是周沉的同事來醫院看他。

那個給我打電話的男人，姓孫，是周沉部門的領導。

他來的時候帶了一個果籃，還拿了一個信封，說是大家湊的。

周沉沒要，他硬塞到周沉手里。

“拿著吧，別跟兄弟們客氣。”

那天晚上，周沉打開那個信封，里面是八千多塊錢。

他坐在病床邊，看著那些錢，眼眶紅了。

婆婆是第八天醒過來的。

那天我正好在，護士跑出來喊我們，說病人睜眼了。

周沉沖進去，我跟在后面。

婆婆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睜著，看見我們，嘴唇動了動。

周沉湊過去，聲音發抖。

“媽？”

婆婆眨了眨眼，算作回應。

醫生過來檢查了一遍，說情況還好，但需要繼續觀察。

等醫生走了，周沉握著婆婆的手，聲音還是抖的。

“媽，你嚇死我了。”

婆婆看著他的臉，眼神慢慢移到站在后面的我身上。

我們對視了幾秒。

她的眼神很復雜，我看不懂。

然后她閉上眼睛，像是累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給婆婆熬粥。

周沉打來電話，聲音有點奇怪。

“小雅，我媽剛才又說了那件事。”

“什么事？”

“婷婷的身世。”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她說什么了？”

周沉沉默了幾秒。

“她說，婷婷的親生父親，是小舅。”

我愣住。

“你小舅？”

“嗯。很多年前，我媽和我小舅……”

他沒說完，但我聽懂了。

我站在廚房里，看著灶臺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粥，腦子里亂成一團。

所以，婆婆跟她弟弟關系不好，不是因為房子。

是因為這個。

所以，婆婆的弟弟來醫院待了一天就走了，不是因為不關心。

是因為不敢多待。

我突然想起婷婷那張臉，安靜，秀氣，確實跟周沉長得不太像。

可她要是知道自己不是周沉**親生的，會怎么想？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提著粥去醫院，沒問周沉任何問題。

婆婆已經能坐起來了，看見我手里的保溫桶，眼神閃了閃。

我把粥倒出來，遞給她。

她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

然后她說：“是我對不住你。”

我愣了一下。

她沒抬頭，繼續喝粥，聲音悶悶的。

“這幾個月，是我太過了。周沉的錢，不該我管。”

我看著她的頭頂，花白的頭發，稀疏地貼在頭皮上。

那個以前趾高氣昂，說話夾槍帶棒的婆婆，現在躺在床上，喝著我熬的粥，跟我道歉。

我該說什么？

沒關系？

我做不到。

說她確實對不住我？

我也說不出口。

最后我什么都沒說，只是坐在旁邊，等她喝完粥，把碗收了。

周沉站在門口，看著我們，眼眶有點紅。

那之后的日子，婆婆恢復得很快。

一個星期后，她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

兩個星期后，她能下床走路了。

三個星期后，醫生說她可以出院了。

這期間，婷婷的事一直沒再提。

我不知道婆婆和周沉是怎么商量的，總之婷婷還是每天來醫院，還是叫她那個跑了的男人“爸”。

有一天，她突然問我：“嫂子，我爸什么時候回來？”

我看著她，那張年輕的臉上全是困惑和不安。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周沉在旁邊接話：“快了吧，爸出差去了，辦完事就回來。”

婷婷點點頭，信了。

我看著周沉的側臉，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也不是那么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