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澤言搖晃起身，噴出一大口鮮血。

“太醫！傳太醫！給朕救她，救皇后！”

他抬頭，眼睛赤紅。

那狂吼都變了調，充滿了滅頂的恐慌。

龍鳳胎被他這駭人的模樣嚇住了，臉上的冰冷和怨恨瞬間凝固，化作茫然空白。

他們呆呆地看著父皇**，看著那片死寂的湖水，終于意識到。

那個被他們一次次**，傷害的生母，

那個無論他們如何踐踏都會默默承受的女人，

真的跳下去，決絕的死了。

再也不會用那種帶著希冀的眼神看著他們了。

再也不會，等他們回頭了。

“不可能。”

厲嬌嬌無意識地喃喃，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

厲承璟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聞訊趕來的太醫連滾爬爬地沖到湖邊。

他探向我的頸側，又試了試鼻息，最后重重地磕下頭去：

“陛下節哀，皇后娘娘她已然氣絕……”

“庸醫！胡說八道！”

厲澤言猛地抽出侍衛腰間的佩劍，直接刺入了太醫的胸膛。

“再來人！重新診！”

厲澤言扔掉滴血的長劍，聲音冷得冰。

“朕的晚晚只是嗆了水，暈過去了，若是救不活，太醫院所有人，今日就全部給皇后陪葬。”

太醫們以頭搶地，哭喊求饒聲響成一片，卻無人敢上前。

就在這時，一個宮女凄惶跑來，臉上掛著淚：

“陛下！慕娘娘醒過來后，便咳血不止，一直念叨著您的名字，說心口疼得厲害，您快去看看吧！”

若是以往，聽到陳慕慕稍有不適，厲澤言早已心急如焚地趕過去。

可此刻，他像是沒聽見一般。

只是生硬地轉過頭，將目光重新落在****上。

龍鳳胎他們看著滿地磕頭求饒的太醫，又想起之前的事。

我小產之后，他們在陳慕慕的暗示下，跑去央求父皇，

“母后需要靜養，太多人打擾反而不好。”

當時父王撤走了所有輪值的太醫，如果那時候，有多一點的太醫照看，母后的身體，就不會虧損得那么厲害？

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輕易就被冰冷的湖水帶走？

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

而緊接著涌上心頭的，是更深的寒意。

所有對母后的疏遠和憎惡，都是從陳慕慕出現后開始的。

她總在他們面前，溫柔擔憂的說著：

“你們母后近日似乎與某位太醫走得頗近，雖說醫者父母心，但終究男女有別，傳出去于名聲有礙……”

是她，一直暗示母后心思不純，想要害她爭寵。

可這樣一個女人，怎么會連一點后路都不留，傻到用自盡來陷害別人？

厲承璟和厲嬌嬌對視一眼，猛地轉身，

朝著我破敗不堪的寢宮，發瘋跑去。

他們開始翻找。

桌椅被推倒，柜門被拉開，所有的東西被胡亂扔在地上。

他們想找到母后勾結太醫的證據。

找到她心思歹毒的證物。

“在這里！”

厲承璟喘著粗氣，趴在地上，看向床底最深處。

那里有一個舊木箱。

兩人臉上有種隱隱的興奮，卻在箱子打開的一剎那，倏然僵住。

箱子里，沒有預想中的毒藥，密信。

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是他們的舊物。

厲承璟第一次學射箭，斷掉的箭桿和自己胡亂綁的箭矢。

厲嬌嬌生辰時，我親手為她扎的，卻被她嫌棄土氣，隨手扔在一邊的褪色絹花。

他們啟蒙時，墨團點點的廢紙，被我一張張撫平，仔細收好。

他們幼時玩過的泥人，木馬，破損的風箏……

每一件，都擦拭得干干凈凈，擺放得整整齊齊。

底下，還躺著更多的東西。

從最初粗糙，到后來針腳密實，繡工肉眼可見進步的劍穗和香囊。

可這些傾注了無數心血的禮物，都嶄新如初，從未有被佩戴過的痕跡。

箱子的最底層，壓著幾封書信。

厲承璟顫抖著手展開。

字跡清秀，卻帶著一種力透紙背的沉重。

承璟，嬌嬌：

展信安。

今日是你們的生辰。

娘親知道，你們如今更親近慕娘娘。

只要你們開心，平安，娘親怎樣都好。

只是夜里總睡不著，想起你們小時候。

承璟學走路摔了，哭著要娘親抱。嬌嬌怕打雷，總要鉆到娘親被窩里才肯睡。

一轉眼，都這么大了。

箱子里的舊物，是娘親的一點私心。

總想著，等你們再大些，或許會愿意回頭看一眼，看看你們小時候的樣子。

若你們不愿，便當是娘親自己留個念想。

“不，不是這樣的。”

厲承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后退。

厲嬌嬌死死攥著那封信，早已淚流滿面。

原來，這才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