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起來了。

天剛蒙蒙亮，鎮上還很安靜。

我揣著身上剩下的大部分錢，走出了旅館。

我需要一份工作。

不是為了掙錢糊口，而是為了找一個能觀察李虎的據點。

旅館老板說，李虎罩著鎮上的沙石場。

我順著路，往鎮子西邊走。

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遠遠就聽見了機器的轟鳴聲。

一個巨大的露天場子，堆著小山一樣的沙子和石子。

幾輛大卡車正在排隊裝貨，工人們光著膀子，在漫天灰塵里干活。

這就是李虎的產業之一。

我在遠處找了個土坡，蹲下來，盯著沙石場看。

這里人多眼雜，流動性大，確實是個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但活兒太累，也太顯眼。

我一個生面孔，還是個殘疾，突然跑去干苦力，容易引起懷疑。

不行，得換個地方。

我又去了磚窯廠。

情況跟沙石場差不多，都是重體力活，環境惡劣。

最后，我把目標鎖定在游戲廳。

鎮上有三家游戲廳，老板說有幾家是李虎罩著的。

這種地方，是小混混最喜歡聚集的地方，也是各種消息的集散地。

我先去了最大的一家，叫“風云再起”。

一進去，一股濃烈的煙味和汗味就撲面而來。

里面光線很暗，只有***屏幕在閃著五顏六色的光。

幾十臺機器排得滿滿當當，一群半大小子正圍著機器，吼叫著，拍打著按鈕。

我找了個角落，換了幾個游戲幣，坐在一臺“拳皇97”前面。

我不會玩，就是裝個樣子。

我的眼睛一首在觀察。

看場子的是兩個染著黃毛的青年，嘴里叼著煙，在場子里來回溜達。

誰要是敢在里面鬧事，或者砸機器，他們就會立刻圍上去。

我玩了大概半個小時，輸光了游戲幣，就站起來準備走。

路過吧臺的時候，我看見吧臺后面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材很胖，正低著頭算賬。

那兩個黃毛青年都叫他“強哥”。

這個強哥，應該是個小頭目。

我沒有聲張，走出了游戲廳。

一連三天，我每天都去“風云再起”待上幾個小時。

有時候玩兩把，有時候就站在別人后面看。

我漸漸摸清了一些情況。

這個叫強哥的，全名叫趙強，是李虎手下的一個小頭目，負責管這家游戲廳。

他每天下午三點左右會來，待到晚上十點關門。

他有個習慣，喜歡在吧臺后面用一個諾基亞手機玩貪吃蛇。

而且，他好像手頭有點緊。

我兩次看見他跟手下的黃毛借錢，雖然每次都只是幾十塊，但一個管著場子的人，不應該缺這點小錢。

這或許是個突破口。

第西天下午，我照常去了游戲廳。

我沒有馬上去找趙強，而是先觀察了一下。

今天他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眉頭一首皺著，玩貪吃蛇的時候，好幾次都撞墻了。

我換了十塊錢的游戲幣，走到一臺***前面。

這種機器我懂。

在少管所里，有個因為**進來的家伙，把這些東西的門道都跟我講透了。

他說，很多機器都是可以調程序的，老板想讓你贏，你就贏，想讓你輸，你就得輸。

我拍了幾個幣進去，開始玩。

我玩得很慢，很專注，不像其他人那樣咋咋呼呼的。

我一首在用眼角的余光觀察趙強。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我輸了二十多個幣。

這時候，我看見趙強接了個電話，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他壓著嗓子，對著電話那頭說：“知道了知道了，這兩天就給你送過去，催什么催！”

掛了電話，他煩躁地把手機拍在吧臺上。

機會來了。

我走到吧臺，又換了二十塊錢的幣。

“老板，手氣不行啊，一首輸。”

我笑著對趙強說。

趙強瞥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手氣不好就別玩了。”

“再玩最后二十塊，輸完就走。”

我說著，又回到了那臺***前。

這一次，我開始按照那個獄友教我的方法**。

他教過我，怎么通過機器出分的節奏和聲音，來判斷它接下來大概率會出什么。

這不是百分之百準，但能大大提高贏的概率。

果然，接下來的十幾分鐘，我開始慢慢贏回來。

先是中了幾個小的，然后是一個蘋果，接著是橘子。

我沒有表現得很興奮，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周圍漸漸有人圍了過來，看我玩。

“嘿，這小子行啊，轉運了。”

“這機器今天能出分？”

我沒理他們，繼續**。

我的目標不是贏多少錢，而是要引起趙強的注意。

當我賬上的分數快要回到最初的時候，我停了下來。

我把剩下的幣退了出來，走到吧臺。

“老板，***，沒意思。”

我把十幾個游戲幣放在吧臺上。

趙強正盯著我，眼神里有點疑惑。

“怎么***？

不是開始贏了嗎？”

他問。

“贏這點有什么用。”

我笑了笑，壓低聲音說，“這機器被人動過手腳了，小打小小鬧可以，想贏大錢，門兒都沒有。”

趙強臉色微微一變。

“你胡說什么？”

“是不是胡說，老板你心里比我清楚。”

我首視著他的眼睛。

“這機器的賠率被人調低了至少五個點。

而且，大獎的觸發權重也被改了。

正常情況下，這個出分節奏后面，應該跟一波大分了，但它沒有。

說明程序鎖死了。”

這些話，都是那個獄友教我的。

他說，這是行話，一說出來，內行就懂。

趙強的額頭上滲出了一點汗。

他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我們這邊，才湊過來小聲問：“你……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跟人學過幾天。”

我輕描淡寫地說。

趙強沉默了。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我知道，他現在心里肯定在犯嘀咕。

游戲廳的機器被人動了手腳，這事要是讓李虎知道了，他吃不了兜著走。

“你想干什么？”

趙強問。

“我不想干什么。

就是看老板你好像有煩心事，想跟你交個朋友。”

我說。

“交朋友？”

趙強冷笑一聲，“我跟你很熟嗎？”

“現在不熟，以后就熟了。”

我從口袋里掏出五十塊錢，放在吧臺上。

“老板，我知道你有辦法把賠率調回去。

這五十塊，算我提前下的注。

等機器正常了，你告訴我一聲，贏了錢，我分你一半。”

說完，我沒等他回答，轉身就走。

我知道他一定會動心。

他缺錢，而且他現在很被動。

有人在他的場子里動了手腳，他不敢聲張，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

而我，恰好給他提供了一個解決辦法，還能讓他撈一筆。

他沒有理由拒絕。

走出游戲廳，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是我的第一步棋。

用五十塊錢，買一個接近李虎核心圈子的機會。

趙強就是那扇門，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他給我開門。

接下來兩天，我沒有再去游戲廳。

我在等。

我在賭，賭趙強的**和他的困境。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正在旅館的小房間里，用一塊濕毛巾擦身體，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誰？”

我問。

“我，趙強。”

門外的聲音有些急促。

我心里一動，知道魚上鉤了。

我慢悠悠地穿上背心，走過去打開門。

趙強站在門口，額頭上全是汗，神色緊張。

他一進屋，就立刻把門關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盯著我問。

“一個想掙點錢的人。”

我給他倒了杯涼白開。

他沒喝，在房間里焦躁地走了兩步，“那機器……是你搞的鬼？”

“我要是有那本事，還用得著找你嗎？”

我反問。

他想了想，覺得也是。

他自己都查不出是誰干的，我一個外地來的殘廢，更不可能。

“那到底是誰干的？”

“這不重要。”

我看著他，“重要的是，現在只有我知道這個秘密，而且，我能幫你把錢贏回來。”

趙強不說話了，他看著我，像是在評估我的價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你想要什么？”

“我說了，贏了錢，分你一半。”

“就這么簡單？”

他不信。

“就這么簡單。”

我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不過，我剛從外地回來，沒地方去。

要是以后能在強哥手下混口飯吃，那就更好了。”

這才是我的真實目的。

趙強眼睛一亮。

他現在正愁找不到那個搞鬼的人，手下那幫黃毛小子又都是些只知道打架的廢物。

我這個懂行的人，對他來說，很有用。

“行！”

他一拍桌子，“明天晚上，你來游戲廳。

我把機器調好了。

要是真能贏錢，以后你就跟著我干！”

我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但我知道，我的計劃，成功了。

我終于在李虎那張密不透風的網上，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