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黑煙混著晨霧，把半邊天染得灰撲撲的。林漫橋攥著徐晚晴的手，壓低草帽檐，順手把晚晴的也壓了壓。，在人群中擠開一條縫隙。好不容易在艙尾找到個能落腳的地方。艙里彌漫著濃烈的柴油味和魚腥氣，徐晚晴又開始咳嗽，用袖口捂著嘴，肩膀抖得像風中的蘆葦。“忍忍，到甲板上去透透氣。”林漫橋扶著她往外走。甲板上的人更多，趕集的、賣農產品的、走親戚的，用他們聽不懂的方言扯著嗓門聊天，小孩子從人群的縫隙里鉆來鉆去，不是踩到了這個，就是撞翻了那個，惹來陣陣笑罵聲。，把帆布包放在地上:“來，坐這兒”。又脫下外套把晚晴裹住。，把油紙包遞給他：“吃包子。”兩個**已經涼透了，林漫橋掰了半個塞進她手里，自己咬了口，當咸香的汁水突然在嘴里炸開，那一刻他差點流淚了，這是幾天來他們第一次見葷。“來，張嘴。”晚晴把那半個包子湊到他嘴邊，“把餡兒吃了！”林漫橋知道晚晴不太愛吃肉，就乖乖的把餡兒吃了。以前他總是抱怨晚晴茹素，現(xiàn)在他卻無比慶幸晚晴不愛吃葷。他自己身強力壯，吃啥都不要緊，卻不愿苦著晚晴，他想把最好的都給她，可現(xiàn)在這條件……，林漫橋嘴里泛起苦水。，她正低著頭專心吃那半個包子皮，長長的睫毛像羽扇一樣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晨光從她發(fā)梢漏下來，照得她后頸的絨毛泛著金，那細瘦而蒼白的脖頸讓他忍不住低頭蹭了蹭，嘴里呢喃:“對不起，晚晴！是我沒照顧好你！咳……”徐晚晴突然又咳嗽起來，身子彎成蝦米狀，手里的包子卻還緊緊攥著。林漫橋趕緊拍她的背，她背上突起的脊骨刺痛了林漫橋的心。“沒事……”她喘著氣，沖他扯出個笑，“就是被油嗆著了，等到了海邊，我天天躺在沙灘上曬太陽，把寒氣都曬跑。”，看著她眼下的青瘀，毫無血色的嘴唇，摸了摸口袋里的錢，還剩105元，此刻卻比鉛塊還沉——這錢要撐到海邊，要買藥，要坐車，要吃飯，要住宿，每一分都得掰成八瓣花。，人群又開始躁動起來。“漫橋，”晚晴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要是我走不動了，你就把我留在這里……胡說！”林漫橋頓了頓，“我就是背也要把你背到海邊！再說你會好起來的，一定會！”林漫橋的聲音里充滿了慌亂，還帶著點惱怒。，生怕她就此消失一樣，力氣大得好像要把她揉進心里，融進骨血里。他用臉摩挲著晚晴冰涼的小臉，“你會長命百歲，活到嫌棄我滿臉皺紋，牙齒掉光的！”。晚晴的心都潮濕了，她在漫橋的肩上蹭了踏，漫橋身上干燥而溫暖，帶著青年男子特有的干凈氣味，那味道讓她安心。
他們跟在下船的隊伍后面緩緩往前移動，林漫橋把晚晴擁在身前，以一種保護的姿態(tài)。
碼頭上有個赤腳的男孩在賣甘蔗汁，林漫橋摸出一毛錢，買了一碗，小心翼翼地喂晚晴喝。
“甜。”她含糊地說，嘴角沾著汁水，像沾了蜜的花瓣。“你也喝。”
林漫橋把剩下的半碗喝了，是真甜，但為什么心里如此苦澀呢？
碼頭上有等客的中巴車，灰撲撲的車身上油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銹跡斑斑的鐵皮。車窗開著，能看見里面擠得滿滿的。汗味混著劣質**的味道飄出來，嗆得人直皺眉。
“是往南邊去的嗎？”林漫橋攔住正要上車的司機，聲音壓得很低。
司機是個矮瘦的中年人，叼著煙瞥了他們一眼：“是的，上車就走，五塊一位。”
林漫橋心里一緊，兩人就是十元，這幾乎是他們三天的飯錢。可看著徐晚晴蒼白的臉，他咬了咬牙，從口袋里數(shù)出十塊遞過去，拉著她往車上擠。
車里像個蒸籠，黏膩的熱氣裹著各種氣味撲面而來。林漫橋好不容易在最后排找到個空位，讓徐晚晴坐下，自己則站在她旁邊的過道上。
徐晚晴把臉貼在他汗?jié)竦膫妊希芮逦馗杏X到他肌肉的緊繃。車開起來時，車身劇烈地顛簸著，她的嗓子又*開了，怕影響別人，也怕漫橋擔心，就拼命的往下壓，身體一抖一抖的。
林漫橋感覺到了，攬過她的頭，在她后背輕拍，掌心的溫度讓晚晴很舒服，瞬間安定了。
車開了約莫一個鐘頭，在一個岔路口停下，上來幾個農民。其中一個穿著灰布衫的老漢，目光在林漫橋和徐晚晴身上打了個轉，突然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說：“你們是外鄉(xiāng)人吧？”
林漫橋心里一咯噔，含糊地點點頭：“嗯，走親戚。”
老漢咂咂嘴，“前幾天有穿制服的在鎮(zhèn)上打聽人，說是抓什么逃犯。”
林漫橋的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他不動聲色地往徐晚晴身邊靠了靠，用身體擋住她的臉，聲音盡量平靜：“是嗎？抓住人沒有？”
老漢說沒有，轉過頭就跟旁邊的人聊起了莊稼。可林漫橋的心卻像被一只手攥緊了，透不過氣來。逃犯？是在找他嗎？他們已經跑了這么遠，怎么還沒甩掉？
徐晚晴感覺到了他的僵硬，輕輕捏了捏他的手，眼神里帶著安撫。她從他緊繃的側臉和攥緊的拳頭里，讀懂了他的恐懼，***也沒說。
車快到下一個鎮(zhèn)子時，林漫橋突然拉起徐晚晴：“我們在這兒下。”
“還沒到……”徐晚晴愣了一下。
“聽我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司機不耐煩地停了車，他們踩著滿地的塵土跳下去，中巴車突突地開走了，留下一股黑煙。鎮(zhèn)子口的老槐樹下，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遠處的炊煙裊裊升起，看起來一派祥和。
可林漫橋的心卻懸在半空。他拉著徐晚晴往鎮(zhèn)外的樹林里鉆，直到看不見鎮(zhèn)子的影子，才靠在一棵老槐樹下喘口氣。
林漫橋從口袋里摸出剩下的錢，指尖發(fā)顫，他把錢塞進徐晚晴手里，緊緊攥著她的手：“晚晴，我們不能走大路了，得往山里走。”
山里沒有車，沒有旅店，甚至可能連口吃的都找不到。可至少，那里沒有人會打聽他們的來路，沒有穿制服的人會突然出現(xiàn)。
徐晚晴看著他眼里的掙扎，把錢塞回他口袋，反而握緊了他的手：“好，往山里走。”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韌勁，“漫橋，別怕，有我呢。”
林漫橋看著她蒼白的臉，突然鼻子一酸。他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她，可到頭來，反而是她在給他勇氣。
兩個單薄的身影，一深一淺地走進了山林。林子里很靜，只有鳥叫聲和他們的腳步聲。徐晚晴的咳嗽聲在林子里回蕩，像一根細細的線，徐晚晴偶爾的咳嗽聲在林間回蕩，像一根細細的線，一頭拴著顛沛的過往，一頭牽著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