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溪畫是第一次來到南城。

她沒想到南方是這么潮濕，悶熱，又這樣的……生機勃勃。

沿街叫賣聲不絕，她剛下火車不久，就已經被沿路的商販拉扯了無數回了。

很多東西，她在北城連見都沒見過。

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有趣。

難怪家里親戚南下做生意的都不愿意再回去，這里真的太不一樣了。

滿目綠意短暫地沖淡了心頭的愁緒，一個高大的陰影籠下來。

“你就是余溪畫？”

她剛點點頭，對方就接過她的行李，大步向前走去。

她忙不迭地追上去。

“同志，你是李主任的侄子嗎？”

男人側顏如刀削斧鑿般硬朗，下頜線條利落分明，可是卻連目光都沒挪給她半分。

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繼續向前走去。

男人身高腿長，余溪畫只能一路小跑跟上去。

到了目的地，男人把她的行李往地上一扔，言辭依舊簡潔得可怕。

“你就住在這。”

眼看著男人又要走，余溪畫眼明手快地拉住他。

“同志，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周啟明。”

周啟明，是個好名字，就是性子太冷了些。

余溪畫心里想著，再抬眼，男人竟然已經走遠了。

她泄氣地跺了一下腳。

這人，怎么跟李主任一點也不一樣？

這種性格，竟然能在南方做大生意，難道南方真的遍地是黃金嗎？

一路奔波，余溪畫實在是太困了。

倒在床上便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她剛一拉開門，哈欠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收了回去。

“周，周同志，你怎么這么早就來了？”

“已經不早了，工廠早就開工了，我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帶你去工廠認認人臉，以后就不要再煩我了，懂？”

這是周啟明對她說過的最多一次話，卻讓她忍不住暗地里翻了個白眼。

自私冷漠又自大，李主任的侄子怎么是這么個人？

算了，她現在走投無路，只能暫且忍著他的臭脾氣。

等她在南城站穩腳跟了，絕對不會再跟這個人有來往。

余溪畫強行扯出一絲笑，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了。

剛進工廠，沿途見到的工人偷偷議論。

“這女同志是誰啊？周哥身邊可從沒出現過女人啊！”

“該不會是嫂子吧？”

周啟明像是沒聽到一般，把她推給一個負責人模樣的男人。

“劉工，這是我老家來的親戚，看看能不能給你打打下手。”

余溪畫愣了愣，沒想到他把她當成鄉下來打秋風的了！

她剛想替自己爭辯幾分，有工人急匆匆來報。

“周哥，機器出故障了！”

“這種事你找我有什么用，你們修好不就得了？”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機器是進口的，我只會用，不會修。”

周啟明本就不算白皙的臉上頓時黑沉如墨。

“我花大價錢買來的機器，你跟我說不會修？那你現在是想讓廠里停工嗎？”

眾人面面相覷，似乎被周啟明突如起來的怒氣嚇住了。

被稱為劉工的男人訕笑著勸慰，“廠長，咱們廠里的人學歷都不高，那機器上全是洋文，確實是看不懂……”

“要不，讓我試試？”

一道怯怯的女聲突然冒出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所有人一齊轉過頭去，才看清竟然是剛來廠里，廠長周啟明的鄉下親戚。

余溪畫見所有人都盯著她看，臉上紅得發燙，她鼓起勇氣。

“我在北城時也是技術工種，我可以看看，或許幫得上忙……”

“你？算了吧！”工不以為意，輕蔑一笑，打斷了她的話，“我們這么多男人都沒有辦法，你一個年輕女同志，能干什么？你知道我們廠里的機器有多貴嗎？弄壞了你可賠不起！”

余溪畫有些不服氣，他這分明是歧視！

“劉工，雖然我初來乍到，但是我也只是想幫忙而已，我都還沒看過，你就斷定我干不成，萬一我真修好了，你又當如何？”

竟然當眾被這么個年輕姑娘挑釁，劉工臉色迅速漲紅。

“你要是真修好了，我這個月工資就全給你！”

“但是你要是不行，就滾出這里，以后都不準再回來！”

余溪畫如今騎虎難下。

她偷偷覷向周啟明，他正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好像在等著看她的好戲。

余溪畫鄭重點頭，應下了這個賭約。

這些年，她見多了眾人理所當然的歧視，在他們的觀念里，她就是不如她的姐姐。

她就是不如身邊的男人。

她急需證明自己，哪怕賭上的是她在南城居無定所，也在所不惜。

她對自己的能力有自信。

“那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