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空氣里彌漫著泥土、禽畜和某種緊張的氣息。
蘇蔓蔓不動聲色地上前,壓低聲音問價,快速還價。
她現在手里現金充足,賣工作的錢、父母留下的、加上吳嬸子的定金,攏共快有一千塊了,缺的是票,而這些正是不要票的硬通貨。
“土豆紅薯,這兩籃我都要了。”
“雞蛋,清點一下,我包圓。”
“那只肥點的母雞,還有這些肉,都要。”
“青菜……這些也給我捆上。”
……
蘇蔓蔓買東西爽快,付錢利落,迅速將東西放進自己的背簍里。
在外人看來,她只是把東西裝進了自己的背簍里。
實際上,新鮮還帶著泥土清香的土豆紅薯、圓滾滾的雞蛋、仍在撲騰的母雞、油潤的豬肉、水靈的青菜,大部分東西都悄無聲息被她放進了空間里。
這一趟,她花出去八十多塊錢,換來了****,有肉、有菜、有雞蛋和一只**雞。
刀疤那邊的大宗緊俏物資和藥品,她打算用金條結算,而眼前的這些,用現金正好。
采購完畢,她迅速離開這片區域,找了個無人角落換回常服。
蘇蔓蔓沒有耽擱,騎車去了城中一個不起眼的街道辦事員家里。
這人是母親早年認識的一個遠房表親,在房管所有些關系,為人謹慎,嘴巴也嚴。
前世家里出事時,這人雖然沒有明著幫忙,但也沒落井下石。
蘇蔓蔓找到他,只說父母遠行,自己即將下鄉,家中房子恐無人照看,想委托一位信得過的長輩代為看管,這里長輩指的是吳嬸子。
需要**一份正規的委托手續和預備一些過戶可能用到的文件證明。
她塞了一個裝有二十元錢和兩包好煙的信封,話說得客氣,意思卻明白。
對方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蘇蔓蔓平靜卻堅定的眼神,沒多問,只點了點頭:“手續我幫你跑,需要的時候,帶齊東西和人來就行。”
辦妥這關鍵一環,蘇蔓蔓心中更定。
看看日頭已近中午,她便往家附近騎去,拐進了吳嬸子家那條胡同。
吳嬸子正在院里晾衣服,見她來了,眼神一亮,忙招手讓她進屋,關上門才低聲道:“正想找你!鐵軍那邊有信兒了,票差不多能湊齊,就是時間緊,價錢比平時又高了些……”
兩人壓低聲音迅速交換了情況。
蘇蔓蔓告知中間人已聯系好,只要錢票到位,隨時可以著手**。
吳嬸子拍著**保證最晚今天晚上能把錢和票的事情敲定,讓蘇蔓蔓準備好房本等物,明天就可以去辦手續。
離開吳家,蘇蔓蔓看看時間也到了中午,索性直接回了自己家。
平時這個點,蘇蔓蔓應該在廠里吃食堂,今天突然出現在家里,院子里正圍著小方桌吃午飯的一大家子人,頓時都愣住了。
桌上擺著的飯菜,明顯比昨晚豐盛不少。
一大海碗油汪汪的***燉土豆,肉塊切得挺大;一盤炒雞蛋,黃燦燦的;還有一碟青菜和一大盆白米飯。
堂哥蘇建國夫婦也在,正吃得滿嘴油光。
蘇伯母筷子夾著一塊肥瘦相間的***剛要往嘴里送,看見蘇蔓蔓推門進來,手一抖,肉差點掉桌上,臉上閃過明顯的驚慌和尷尬。
蘇奶奶也停下了咀嚼,蘇大伯則沉下臉。
只有小堂弟蘇志強不明所以,還在埋頭猛吃。
呵,蘇蔓蔓心里一片冰涼的明鏡。
這才是他們平時的伙食水平吧?昨晚那清湯寡水,是做給她看的,是為了逼她交出生活費?
見她昨晚沒怎么吃今天又早早出門,以為她中午不回來,這就迫不及待地開起小灶了?
“蔓……蔓蔓?你怎么回來了?”
蘇伯母最先反應過來,干笑著放下筷子:“吃、吃過了嗎?要不……再一起吃點?”
蘇伯母這話說得毫無底氣,眼睛瞟著桌上所剩不多的肉。
蘇蔓蔓目光在那一桌菜上掃過,尤其在***和炒雞蛋上停了半秒,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我只是回來拿點東西。你們吃吧,我拿了東西就走。”
蘇蔓蔓沒再看他們精彩紛呈的臉色,徑直穿過院子,走向自己房間。
身后傳來蘇奶奶不滿的咳嗽聲。
還有蘇伯母極力壓低的辯解:“……這不是看志國他們回來了嘛……偶爾吃一頓好的……”
蘇蔓蔓“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將那些虛偽的嘈雜關在外面。
她靠在門后,并沒有真的急切要找什么東西,只是需要這片刻的獨處,來平息胸腔里翻涌的惡心與怒意。
這一家子的嘴臉不是早就看清了嘛,何必為這些人的所作所為感到難過,此刻蘇蔓蔓也許難過的是自己和父母,之前是如何掏心掏肺的對待這些人,而他們呢……
過了一會,蘇蔓蔓重新打開門,目不斜視地穿過院子。
堂屋里吃飯的聲響已經小了下去,但那種刻意壓抑的靜默更讓人不適。
她沒有回頭,徑直出了門。
正午的陽光有些晃眼,街道上行人稀疏。
她沒有猶豫,蹬上自行車,朝著另一條街上一家口碑不錯的國營飯店騎去。
蘇蔓蔓在國營飯店靠窗的位置坐下時,就已經感覺到了一些若有若無的打量。
當她點的菜——一份紅燒排骨,一份蔥炒雞蛋,一碗白米飯,外加一個西紅柿雞蛋湯——被陸續端上那張小方桌時,旁邊幾桌的低聲議論便隱約飄了過來。
“瞧瞧,一個人吃這么些?”
“紅燒排骨!這得多少肉票啊……”
“還有炒雞蛋,湯里也有蛋花,這日子過得……”
“看著不像干部家庭,這姑娘可真舍得……”
……
那些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個并不喧鬧的午間飯店里,還是能斷續地鉆進耳朵。
若是前世十八歲的蘇蔓蔓,恐怕早已窘迫得抬不起頭,食不知味。
但此刻,她只是拿起筷子,脊背挺直,眼神平靜地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仿佛那些議論和目光都與她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
她一口米飯,一塊排骨,一夾雞蛋,吃得慢條斯理。
排骨的醬香,雞蛋的嫩滑,米飯的甘甜,熱湯的暖意……每一口都是實實在在的慰藉,是對自己辛勞奔波的犒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