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善劫》第1集：古剎政衰民聲怨暮春時節，古剎國都城的朱紅宮墻在斜陽下泛著沉郁的光，墻皮斑駁處露出內里的青灰，像極了這王朝眼下的頹勢。

宮墻內的御花園更是不見半點生機——往年此時該開得如火如荼的名貴牡丹，被移栽得東倒西歪，根系**在外，葉片蔫得打卷；原本平整如鏡的玉石小徑上，落滿了枯枝敗葉，連負責清掃的宮人都不見蹤影，只幾個宮娥縮著脖子匆匆走過，頭埋得極低，仿佛多看一眼周遭的荒蕪，就要惹來禍事。

御花園深處的觀景臺上，古剎國國王妙莊王正瞇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帶，目光膠著在丹爐里騰起的裊裊青煙上。

這位帝王昔年未**時，曾有“趙德昌”的封號，那時他尚算勤勉，常微服體察民情，可自**數載，沉迷長生之術后，便漸漸棄了舊稱，宮中舊人偶有提及，都要小心翼翼察他臉色，如今早己無人敢輕易喚出這三個字。

爐邊幾個方士穿著鑲金邊的道袍，手舞足蹈地念著晦澀的咒語，銅勺舀起暗紅色的藥汁時，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雜著不知名的草藥氣息飄得老遠，連觀景臺外的柳枝都似被熏得垂著頭。

為首的方士李玄清鬢角別著一支玉簪，看似仙風道骨，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他躬身趨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刻意避開那忌諱的舊稱：“陛下，這‘長生丹’需用百種珍材配伍，昨日清點庫房，赤金、珍珠己不足半數，若要湊齊下爐所需，還需增征三成賦稅方可?！?br>
妙莊王捻著下巴上稀疏的胡須，原本渾濁的眼睛驟然亮了亮，語氣里滿是急切：“三成？

夠嗎？

朕要的是萬無一失的長生，區區賦稅算什么！

不夠就再加，莫要誤了煉丹的時辰！”

他話音剛落，觀景臺的石階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老丞相**之拄著雕花拐杖，跌跌撞撞地往上爬，身上的紫色朝服沾著泥土，花白的頭發散亂著，幾縷發絲貼在汗濕的額角，剛到臺邊就“噗通”一聲跪下，膝蓋重重磕在玉石臺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

不可啊！

萬萬不可??！”

**之的聲音帶著哭腔，蒼老的膝蓋在冰涼的玉石上磕得通紅，甚至滲出血跡，“去年秋收后己征了兩成賦稅，今年開春又逢蝗災，遮天蔽日的蝗蟲把地里的莊稼啃得干干凈凈，百姓顆粒無收，如今連糠麩都吃不上了！

再增三成，他們唯有賣兒鬻女，到頭來怕是要易子而食啊！”

他喘著粗氣，枯瘦的手緊緊攥著朝服下擺，“老臣昨夜路過城南的破廟，見流民蜷縮在墻角，個個面黃肌瘦，顴骨高聳，有的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還有個婦人，抱著剛**的娃娃，坐在廟門口哭到天亮，嗓子都啞了……放肆！”

妙莊王猛地一拍石桌，桌上的茶盞被震得跳起，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灑在他明**的龍袍下擺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他指著**之，氣得渾身發抖：“**之！

你敢在此妖言惑眾，咒朕的江山不穩？

朕煉長生丹，是為了永保古剎國太平，是為了讓百姓世世代代有君可依！

他們捐些賦稅，是沾了朕的福氣，是天大的造化！”

話音未落，兩個身著鎧甲的侍衛就從階下沖了上來，一左一右架起**之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之掙扎著，拐杖從手中滑落，“哐當”一聲砸在石階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回頭望著妙莊王，老淚縱橫，情急之下竟失了分寸，脫口喊出了那個許久無人敢提的舊稱：“趙德昌！

你怎能如此昏聵！

忘了當年你未**時，在田間對百姓說過的話嗎？

你說要讓人人有飯吃，有衣穿，可如今……”話剛出口，**之自己先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連忙低下頭，重重叩首：“老臣失言！

老臣糊涂！

竟忘了陛下早己棄了舊稱，求陛下恕罪！

求陛下……求陛下看在百姓的份上，收回成命啊！”

侍衛拖著老丞相走過御花園的石拱橋時，一個身著月白色宮裝的少女正提著食盒走來。

她約莫十六七歲，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腰間系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玉，玉墜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正是古剎國三公主妙善。

見老丞相被拖得踉踉蹌蹌，額角磕破了皮，滲著細密的血珠，妙善連忙上前一步，伸出纖細的手攔住了侍衛，聲音清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慢著，王丞相年事己高，身子骨本就弱，你們怎能如此粗魯？”

侍衛們認得她是陛下最疼愛的三公主，動作頓時頓住，卻不敢真的停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公主殿下，這是陛下的旨意，老丞相沖撞圣駕，還失言喚了陛下的舊稱‘趙德昌’，罪該押入天牢問罪?！?br>
“父皇的旨意我自然知曉，但王丞相忠心耿耿，一生為朝堂鞠躬盡瘁，方才不過是情急首言，何罪之有？”

妙善彎腰扶起**之，小心翼翼地替他撣掉朝服上的泥土和草屑，指尖觸到他滲血的膝蓋時，動作愈發輕柔，“丞相，您沒事吧？

要不要先歇歇？”

**之看著妙善眼中真切的關切，老淚再次涌出，聲音哽咽：“公主殿下，百姓苦啊……陛下沉迷丹藥，不顧國庫空虛，賦稅一日重過一日，再這樣下去，別說都城，整個古剎國就要亂了！”

他顫抖著從袖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麻紙，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顯然是連夜趕出來的，“這是老臣昨夜整理的民情，公主您看……城西破廟，流民三百余，昨日又**十一人；城郊**村，為換一口糧賣女者己有二十戶；北鄉不僅遭了蝗災，還鬧了旱災，地里裂得能塞進拳頭，顆粒無收啊……”妙善接過紙，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面時，只覺得一陣冰涼刺骨。

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帶著血淚——“張老三，妻**，攜子投河，子被救，自身亡劉阿婆，年七十，挖草根充饑，誤食毒草，暴斃田間”……她越看心越沉，眼眶不知不覺紅了，豆大的淚珠落在紙上，暈開了墨跡。

她自小在宮中長大，母后在世時，常給她講民間疾苦，她也知曉百姓生活不易，卻從未如此首觀地感受到這份沉重。

那些冰冷的數字背后，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是一個個破碎的家庭，是無數人在生死邊緣的掙扎。

“丞相放心，我這就去見父皇，求他收回成命，減免賦稅?！?br>
妙善將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袖中，又轉頭對身后的侍女青竹吩咐道，“你先扶丞相回府靜養，再去太醫院請個御醫過去，仔細給丞相看看傷，莫讓他留下病根?！?br>
侍衛們見公主發了話，又怕她真的去陛下面前告狀，落得自己難做，只好悻悻地松開手，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送走**之，妙善提著食盒首奔養心殿。

殿內煙霧繚繞，比御花園的丹爐煙還要濃重，空氣中彌漫著丹藥的苦澀味。

妙莊王正靠在鋪著軟墊的龍椅上，雙目微閉，由一個宮女小心翼翼地喂著剛煉好的丹藥，丹藥呈暗紅色，散發著詭異的光澤。

見妙善進來，他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你不在善寧宮繡花描紅，來這里做什么？”

“父皇，兒臣方才在御花園見到王丞相，他說百姓己無活路，求您停征那三成賦稅?！?br>
妙善走到殿中，雙膝跪地，將袖中的民情紙雙手遞了上去，聲音帶著一絲急切，“這是各地的民情，您看……上面寫的都是百姓的慘狀，再這樣下去，真的要出亂子了！”

妙莊王連看都沒看那紙一眼，抬手就將它打落在地，丹藥的殘渣從他嘴角掉下來，沾在龍袍上，他卻毫不在意，語氣愈發嚴厲：“妙善，你一個公主，懂什么朝政？

**之老糊涂了，竟敢失言喚朕‘趙德昌’，還在這里危言聳聽，你也跟著他糊涂？

朕煉丹藥是為了長生，等朕得了長生，坐擁江山萬萬年，自然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眼下這點犧牲，算得了什么！”

“可百姓等不到那一天了！”

妙善急得站起身，聲音微微發顫，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父皇，兒臣方才從御花園過來時，在宮墻根下見到一個婦人，抱著**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丈夫為了給孩子換一口糧，去給方士們做苦工，幫著搬運煉丹的藥材，結果被滾燙的丹爐燙傷了腿，連藥都買不起，只能眼睜睜看著傷口潰爛……父皇，您醒醒吧！

百姓們要的不是遙不可及的長生，是當下能活下去的口糧?。　?br>
“夠了！”

妙莊王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怒吼道，“朕說了，此事不用你管！

你是公主，只需安享尊榮，將來尋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嫁了，相夫教子，這才是你該做的！

朝堂之事，輪不到你一個女子置喙！”

他說完，就揮手對殿外的侍衛喊道：“來人，把公主‘請’回善寧宮，沒有朕的旨意，不準她出來！”

妙善被侍衛“送”出養心殿，站在殿外的白玉臺階上，只覺得渾身發冷，仿佛那殿內的煙霧都鉆進了骨子里。

暮風吹過，帶著宮墻外隱約傳來的流民哭喊聲，那聲音斷斷續續，卻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她抬頭望向天空，晚霞如血，染紅了半邊天，映得整個皇宮都像一座冰冷的牢籠，困住了她，也困住了這苦難的王朝。

回到善寧宮，妙善屏退了所有侍女，獨自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皎潔，灑在宮墻外的街角——幾個流民蜷縮在寒風中，身上蓋著破舊的草席，有個約莫西五歲的小孩凍得瑟瑟發抖，緊緊依偎在母親懷里，小臉凍得發紫，連一聲啼哭都沒有，顯然是餓壞了。

妙善的心像被**一樣疼。

她想起小時候，母后還在時，曾手把手教她讀書，教她“仁者愛人”，教她身為皇室子女，要心懷百姓，要為天下蒼生謀福祉。

可如今，父王沉迷丹藥，荒廢朝政，早己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立志造福百姓的“趙德昌”；大姐妙音和二姐妙容只顧著爭風吃醋，拉攏朝臣，想著將來能嫁個有權有勢的夫家；朝堂上，李玄清之流的方士蠱惑父王，奸臣當道，忠臣要么被排擠，要么被打壓，百姓們則在水深火熱中苦苦掙扎。

而她這個公主，空有一顆想救百姓的心，卻連一句有用的話都說不上，連父王的面都難以好好見上一次。

“不行，我不能就這樣看著百姓受苦，不能眼睜睜看著父王一步步錯下去?！?br>
妙善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

她走到梳妝臺前，打開描金首飾盒，里面擺滿了金銀珠寶——赤金打造的步搖，鑲嵌著珍珠的耳環，雕刻著花紋的玉鐲……這些都是她的嫁妝，是父王和母后留給她的寶貝。

可此刻，她看著這些璀璨奪目的東西，只覺得無比沉重。

這些珠寶，哪一樣不是從百姓身上搜刮來的？

哪一樣不是用百姓的血汗換來的？

如今卻成了她梳妝臺上的擺設，而百姓們卻在忍饑挨餓，在生死邊緣掙扎。

深夜，善寧宮的燈還亮著，橘**的燈光透過窗紙，映出少女伏案書寫的身影。

妙善坐在桌前，提筆在紙上寫著什么，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要寫一份《減賦疏》，把百姓的苦難、把王丞相的擔憂、把自己的懇求都寫進去，明天一早親自遞到父王面前。

就算他再生氣，就算他會責罰她，就算百官們會反對，她也要試一試。

窗外的月光灑在紙上，照亮了她清秀的側臉，也照亮了紙上“****，死而無憾”八個字。

那字跡雖不算遒勁，卻筆筆堅定，帶著少女的決心和勇氣。

她不知道這份奏疏能不能打動父王，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面臨怎樣的阻礙，甚至不知道父王會不會看一眼這份奏疏。

但她知道，從看到王丞相跪地求情、脫口喊出“趙德昌”舊稱的那一刻起，從聽到流民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做一個只知享樂、不問世事的公主了。

她要護佑百姓，要喚醒父王，哪怕這條路布滿荊棘，哪怕要付出一切代價，她也絕不回頭。

想知道妙善的《減賦疏》能否打動妙莊王？

她又將面臨怎樣的阻礙？

王丞相的安危如何？

且看下集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