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故人來

蘇晚頭一回見沈硯之，是在二十歲那年的冬夜。

雪下得正猛，鵝毛似的片兒砸下來，把整個燕京城裹得嚴嚴實實，一眼望去全是素白。她懷里揣著剛從圖書館借來的《金石錄》，縮著脖子往宿舍跑，棉鞋早讓雪浸得半濕，踩在積雪里“咯吱咯吱”響，雪水順著鞋幫往襪子里鉆，涼絲絲的，跟心口那股七上八下的慌勁攪在一塊兒。

就在剛才，母親的短信跳出來，就一行字：“**的手術費還差三萬，明天不交，醫院就停針了。”

三萬塊。

對沈硯之那樣的人來說，許是杯像樣的酒錢。可對她蘇晚，是省吃儉用三個月也湊不齊的天文數字。她攥著手機，指節捏得發白，連指尖都凍得發僵，屏幕上的字像冰碴子，硌得眼睛發酸。

“砰——”

沒留神撞在個堅實的胸膛上。懷里的書“嘩啦”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本《金石錄》摔在雪地里，封面上李清照的小像沾了雪，暈開一片模糊的濕痕，像哭花了的臉。

“抱歉。”她慌忙道歉，蹲下身去撿，手指剛碰到書頁，就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先一步拾了起來。

那只手生得好看，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手腕上搭著塊低調的腕表，表盤在雪光里泛著點冷冽的銀輝。

“《金石錄》？”男人的聲音沉得像大提琴最低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意，往人耳朵里鉆。

蘇晚抬頭，正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男人站在路燈底下，黑色大衣領口敞著半寸，露出里面的白色高領羊絨衫，肩頭落了層薄雪，他倒像不覺得冷，只垂眸看著她，眼神里摻著點玩味，又有點說不清的疏離。

是沈硯之。

燕大沒人不知道的沈硯之。

建筑系的天才，沈氏集團的獨苗，學校論壇里天天有他的帖子，今天跟這個名媛看畫展，明天陪那個明星吃飯，身邊總圍著人。蘇晚在畫展上見過他一回，他站在人群中間，被眾星捧月似的圍著談笑，眼神里卻總帶著層淡淡的涼，仿佛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萬萬沒想到，會以這么狼狽的樣子跟他湊得這么近。

“是……我的書。”蘇晚臉頰發燙，說不清是凍的還是羞的，